埼玉县境内,那月身着黑色改良款巫女服,沿着屋檐一路向西北奔跑。长发在脑后盘成低髻,用一支凝月簪横穿固定。耳边碎发随风扬动,裙摆向后翻飞,腰间星霜扇柄悬挂的黑猫挂件来回摆动。
风声从耳边掠过,她跑至屋顶边缘,脚尖轻点纵身跃出,落到下一片屋顶,眉头紧紧蹙着。
前方两股咒力原本持续碰撞,自数秒前那股阴森的咒力发动攻势之后,就再也没有动静。
她立刻加快行进速度,手指反复摩挲颈间的帕拉伊巴石项链,心底不断默念,千万不要有事。
沿途景色不断向后退去,无论是峡谷溪水,还是绵延山峰,那月没有心思观望,一路狂奔,赶至埼玉县和群马县交界处的山林地带。
那月停在半山腰的一棵树上,观望整片战场。
眼前是三面环山、地势平缓的台地,有一处山顶已被平整地削去一截,断面光滑得不像自然形成的。四周成片林木从中断开,切口齐整,树木上半截不知所踪,山体岩石也遍布深深裂痕,缝隙间渗出水珠,一滴滴坠落。整片山林只剩下谷底溪流的流动声,夹杂寒风穿行林间的呼啸,再无别的声响,安静得异常。
场地左侧,宿傩歪斜伫立,上身赤裸,遍布周身的黑色咒纹格外扎眼,皮肤上留有几道浅痕,嘴角挂着干涸的血渍。他一只手揣进衣兜,另一只手顺着额头向后梳理发丝,一路抚至后脑勺。
怎么没看见那道张扬不羁的身影?
那月快速扫视四周,地面一抹不断向外蔓延的暗红吸引了她的注意。她的视线顺着血色轨迹向上——血迹是自一块巨岩后方渗出,岩石边缘露出一双鞋。
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黑色皮鞋。
岩石后的人是——五条悟!
那月再顾不得远处的宿傩,纵身跃下山坡,快步冲到岩石后方。
她最害怕、最不愿看到的画面立刻映入眼帘。
五条悟正躺在一片血泊之中,躯体自腰腹断成两截,黑色衣物以断处为中心,血色由深到浅不断晕染开来。他的脸上还戴着她送的护目镜,镜片完全透明,双眼睁着,却没有半点神采与回应。纵使已身处生死绝境,那一双六眼仍然澄澈明亮,刺得让人心慌。
心口一阵尖锐的抽痛袭来,那月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膝盖撞在碎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她却感觉不到疼痛,唯有那心跳不受控制的加速。
咚——咚——咚——
像要把胸腔撑破。
她的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轻轻抚上五条悟的脸颊,拂去他脸上的每一处血渍,可他自始至终没有半点回应。
那月神色沉静,可眼眶已悄然湿润。
她早就猜到,他会撇下自己独自迎战宿傩……可她没想到他会落得这般重伤濒死的模样。
他不是总骄傲地说自己是最强吗?
怎么会这样?
如果他就这样永远离开……
纷乱的念头缠上心头,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小银鲜活的笑脸,一瞬唤醒了她的心神。
那月闭上双眼,双手放在大腿上,紧握成拳。
两次深呼吸后,她再次睁开双眼,眼中的泪花已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而坚定的目光。
她不能慌乱,现在不是沉溺悲伤的时候——危险还没解除,他还躺在这里,两人绝不能就此止步。
那月的视线落下向五条悟身侧,挂着白猫挂件的黑色腰包已被鲜血浸透,拉链崩开,里面空空如也。
那三枚结界符和三枚高阶净火符已经全部用完——这些咒符哪怕只能将致命攻击偏移一点点,也能为悟挣得一线生机。
她将双手轻轻覆在五条悟的腰腹伤口上,掌心快速凝聚咒力,一团带着淡金色边缘的白光缓缓亮起。这是她以「金明净火·烬」为基础催动的反转术式,既能治愈伤势,还拥有强力的净化祛咒效果。
她发间的凝月簪和其上镶嵌的星空石同时亮起白光,如同星光闪烁。簪中储存的无下限咒力正在快速消耗,帮她抵消净火术式带来的副作用。
这股柔和的咒力不断注入五条悟的伤处,仔细修复伤势的同时,那月也清楚确认了咒符的作用。五条悟的咒力核心处,残留着淡淡的净火气息——这道斩击极其凶险,若是再往下半厘米,就会破坏他腹部的咒力核心,一旦如此,五条悟将再无任何生还的可能。
那月心底一阵庆幸,还好当初她多给了他几张咒符,才能为他换来这一线生机。
咒力持续流转,宿傩残留在伤口附近的诅咒之力被彻底清除,腰腹撕裂的伤口勉强收拢,暂时止住了大出血,保住了性命。
没过多久,凝月簪的光芒彻底暗淡,里面储存的无下限咒力已经所剩无几。
那月立刻停下动作,那团白光渐渐消散。
血管和神经的精细再生,需要消耗大量时间和咒力,没有无下限咒力抵消副作用,继续治疗,只会不断消耗她的生命力。
而她的生命力还有更重要的用途,绝对不能在这里白白耗尽。
那月取出随身携带的咒力恢复药剂与诅咒抑制药剂。此刻五条悟尚未恢复意识,无法自主吞咽,她只能俯身,将两份药剂分别渡入对方口中。
同时她在他口腔内展开一道微型星月结界,构成引流通道,将药剂直接导入食道,确保药剂能够顺利入体起效。
那月的所有举动都被不远处的宿傩尽收眼底,他一边缓慢拍手,一边轻轻摇头:
“真感人呐。”
那月神色未变,抬手按下五条悟护目镜侧边的按钮,镜片完全变黑,掩住那双仍在运转的六眼。
她缓缓起身,径直朝着宿傩走去。
那月抬手抽出腰间的星霜扇,利落向后一挥——‘啪’的一声,扇面彻底展开。
她走到距离宿傩七八步远的位置站定,目光澄澈冷冽,直直锁定前方的人,沉声开口:
“你别高兴的太早,你的对手还有我。”
宿傩嘴角轻轻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鼻腔里溢出一声冷嗤,语气满是轻蔑:
“就凭你?”
话音落下,宿傩抬手在胸前结出阎魔天印,低声诵念起咒词:
“龙鳞,反发,成双之流星。”
他伸出一只手掌,指尖指向那月。
那月立刻将星霜扇收至胸前,扇面流转着金银交织的星月咒力,身形紧绷,随时准备迎击。
可预想中的斩击迟迟没有落下,周遭风声渐缓,林地间一片宁静,没有半点攻势迸发的迹象。
反常的诡异状况让那月心头微讶,她仔细端详宿傩的表情,只见对方眉宇紧紧蹙起,显然连他自己也不明白,成型的术式为何会没有触发。
就在这时,那月的左后侧方,无数金色光点凭空浮现,缓缓聚拢交织,一点点凝聚出一道身姿窈窕的长发少女虚影。
少女唇瓣轻启,音色空灵,从四面八方传来,辨不出具体的源头:
“你在找那道足以斩断空间的斩击吗?”
她抬起纤长的食指,指向二人头顶的上空:
“方才你锁定的那片承载斩击的空间,已经被我移至上空。”
宿傩与那月闻声同步抬头,只见头顶高空的空域之中,一道漆黑狭长的空间裂隙静静悬浮,正是方才宿傩蓄力成型、本该劈下的斩击,斩击的边缘正被新生的空间缓缓覆盖。
宿傩眸光沉凝,牢牢盯住那道金色虚影:
“你是天元?”
少女眉眼柔和,浅浅含笑点头:
“是我。”
“你是不是好奇我怎么做到的?”
天元继续问道。
宿傩沉默不语,眼中尽是审视与探究。
天元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力量,漫遍整片山林:
“我已献祭自身,意识与整片全域结界融为一体,结界范畴之内,所有空间坐标、图层更迭尽在我的掌控之中,再无半点束缚与限制。”
“六眼亦是我感知的一部分。”
“你与五条悟对决的全程,都落在我的眼中,你所有的术式的机理,我已全部掌握。”
“于我而言,移走你选中的空间、独独留存那月的身形,再为其构筑全新的结界图层,都是轻而易举之事。”
宿傩闻言,神色不见半分动容。他双手抱胸,不屑道:
“那又怎样?你也不过是强弩之末。”
那月闻言微怔,转头看向身侧的天元虚影。
金色的少女虚影缓步飘至那月身旁,手掌轻按她的肩膀:
“别担心,有我在。”
那月侧头对上天元的视线,两人同时颔首,随即一同看向宿傩。
天元缓缓开口:
“我们两人,对付你,足够了。”
话音落定,那月手腕轻收,利落合上星霜扇,精准插回腰间扇鞘。
她双手抬至胸前,迅速结出星环印:
“领域展开·星月净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