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贫嘴了，快走吧。”

话音落下，她便拉着五条悟走进树洞，踏入电梯轿厢。不过短短数秒，电梯门再度向两侧滑开。

往日所见那种毫无缝隙、如墨玉般暗沉的墙面已然不见，也不存在纵横交错的分叉路口。

身前只有一条笔直向前的通道。

两侧墙体全是巨树厚重的根壁，表面布满银灰色的古老咒纹，顺着通道一路向前绵延。看得出来，整个薨星宫，便是直接在巨型根系之间开凿构筑而成。

头顶横亘着粗壮老根，留出的层高十分宽裕，即便是五条悟这样的身高，头顶依旧还空余不少空间。

脚下是打磨平整的根质地面，角落缝隙里生着薄薄苔藓与小蘑菇。

零星几盏石灯嵌在根壁的凹槽内，漫出柔和的光晕。顺着通道放眼望去，可以直接望到尽头，本殿石室的轮廓在光影里若隐若现。

那月站在电梯口，微微怔神。

“之前和真一一起进来，到处都是岔路，原来那些都是结界造出来的假象。”

五条悟缓步踏出电梯，目光扫过两侧刻满纹路的根壁：

“这才是薨星宫原本的样子。就这一条直路，一直往前走就能抵达本殿。”

两人沿着通道向前走。

周遭一片静谧，脚步踩在根质地面，发出沙沙的轻响。身处封闭的地下通道之内，哪怕只是微弱声响，也会不断回荡。

一路直行走到尽头，便踏入了薨星宫的本殿。

这里并没有原先那么开阔的空间，只是一方狭小的封闭石室。墙面留有深浅不一的旧划痕，靠墙立着几排古朴的书架。

书架上大部分书卷都蒙着一层薄灰，唯独那一叠天元与星川千夜往来的书信，纸面丝毫没有褪色，上面半点灰尘也未曾落下。信纸的边角却翻卷翘起，看得出曾被人反复翻阅。

书信的一旁搁着一只木盒，盒面刻着一行字：星川后人亲启。

那月走上前，伸手掀开盒盖。盒内静静躺着数卷卷轴，她取出其中一卷缓缓展开，纸上记录的，正是结界术的修炼诀窍。

那月指尖拂过卷轴上的字迹，沉声道：

“这大概就是天元大人让我来薨星宫的原因，她希望她的结界术能够流传下去，守护世间。”

“全部拿走呗。”

五条悟在书架间慢悠悠穿梭，目光扫过一排排蒙灰的古书，

“这里还有很多历史记录，肯定有不少我们不知道的真实事件。”

他移步来到那月身侧，托着下巴，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坏笑：

“说不定还记着那些老家伙们不为人知的糗事。”

“天元大人不会记录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那月小心翼翼把木盒抱在怀中收好，抬步朝外走去，

“回去之后我会派人过来，把薨星宫整理妥当，改作供奉天元大人的神社。地上部分改建为道场，往后新晋的咒术师都要来此地，了解咒术界真实的过往，继承守护世间美好的理念。”

五条悟跟在她身后，望着她的背影：

“倒是个好主意，不过也要记得保护好自己。”

那月微微扬了扬下颌，脸上满是对未来的期许，头也不回地向前迈步：

“那是自然。咒务省本就为维护咒术师正当权益而立，不会再任由咒术师遭受欺压，所有人都可以堂堂正正行走于阳光之下。”

五条悟快步追上前，一手揽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屈起手指，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

“我说的是你，不是旁人。”

那月停下脚步，抬眼望向五条悟，唇角弯起：

“我知道了。”

二人并肩，一同离开了薨星宫。

回到星川家，那月便将从薨星宫取回的结界术卷轴交到族老手中。她每日与族人们一同潜心研习，星川家世代传承的星月结界，防御强度有所提升，结构也变得更加稳定。

有五条悟在一旁时常提点，那月比其他族人更早触碰到天元结界术的门道——她勉强可以在两个独立结界之间打通通道，但想要实现天元那样直接隔空传送物品，还差得很远。

今年的一月不知不觉已经过半，东京只飘了两场小雪，雪花一落地就很快融化；京都却接连下了好几场大雪。这座古城褪尽绿意，被漫天飞雪染成一片银白。

雪花从灰白的天幕深处无声坠落，落在屋顶，顺着青瓦的弧度层层堆积，屋瓦和天色几乎融为一体；落在枝桠，沿着细长的枝条聚成一道白线，把树梢压得向下弯垂；落在地面，填满青石的缝隙、模糊沥青路面的标线。整座城市，如同一幅在宣纸上晕染开的水墨画卷。

五条家的本家也是这幅画卷中不容忽视的一笔。深色的木制门楣向外探出，上方积了厚厚一层蓬松的雪，边缘垂下一排细短的冰凌。

五条悟立在大门口，一手稳稳抱着星川银，另一只手揽住那月的腰。目光落向门扇上雕刻的五条家家纹，他低声抱怨：

“你非要来这儿，我实在看不出这里有什么值得来的。”

那月侧过头看他，呼吸在冷空气中吐出淡淡的白雾：

“带你看看焕然一新的五条家，小银也是头一回来这里。”

侧坐在他臂弯里的星川银点头附和：

“嗯，我想看爸爸的家。”

五条悟轻嗤一声，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行吧行吧，待会觉得无聊可别埋怨我。”

话音刚落，无下限术式悄然展开，转瞬便将那月和小银一同带到了五条家的茶室。

五条烈正坐在茶室里饮茶，见到几人现身，神色平静：

“你们终于来了。”

那月微微颔首，稍作躬身行礼：

“烈长老，虽来得有些晚，还是祝您新年快乐。”

小银也跟着开口：

“长老，新年快乐！”

唯独五条悟一言不发，目光冷淡淡地望向前方。

“嗯，新年快乐。”

五条烈神色先柔和下来望向那月，随即嫌弃地扫了眼五条悟，视线最终落在星川银身上，

“这就是小银吧，都长这么大了。”

“是的，已经四岁多，去年刚刚觉醒咒术，继承了星川家的术式。”

那月答道。

一听见“咒术”两个字，小银立刻来了精神，像上紧了发条一般雀跃起来，伸手拍着五条悟的肩膀：

“爸爸，放我下来，我要给长老展示咒术。”

五条悟将小银放到地面，孩子立刻小跑冲到五条烈跟前。

五条烈顺势把他抱到自己腿上，转头对那月与五条悟说道：

“我想瞧瞧小银的咒术，你们二人可以自行四处逛逛。”

“我也正想看一看这里如今的模样。”

那月望着孩子，眉眼柔和，

“小银，要乖乖听长老的话。”

小银掌心已经凝出一方正方体结界，脑袋都没抬，随口应道：

“知道了。”

那月牵住五条悟的手，往门口走去：

“别盯着看了，我们走吧。”

五条悟被她拽着，满心不情愿地抬步，直至踏出茶室的最后一刻，目光依旧锁在五条烈和星川银的身上。

两人走到室外廊下，那月停下脚步，松开五条悟的手，抬眼看向他：

“你家的训练场在哪？带路。”

五条悟低下头，迎上她的目光：

“你就这么放心，让那个脑子里只有血脉传承的老头和小银单独待在一起？”

那月耸了耸肩，语气从容：

“我如今是咒务省大臣，你是警备厅厅长，小银也没继承无下限，他能做什么？”

“倒也是。”

五条悟重新拉起她的手，唇角勾起一抹随性的笑，

“行，我带你去训练场。”

两人一路走到训练场。场地上站着几位五条悟素未谋面的术师，正和五条家的族人一同操练。有的在进行实操对抗，有的就地静坐冥想；还有几人围在一旁，向五条家的长老请教术式运用的要点。

五条悟目光扫过训练场各处，六眼之下，一众外姓术师术式五花八门，但每个人的咒力底子都相当出众。

“还真是和从前大不一样。之前会议上御三家虽说都表态，要开放家族资源培养高天赋术师，我还真没料到他们会落到实处。”

那月环住他的手臂，身子轻轻靠过去：

“如今各家不再一味死守血脉传承，更多是互相角逐，争取让天赋出众的术师投奔自己家族。五条家仗着有你这块最强的招牌，眼下占了不小优势。”

五条悟微微扬起下巴，抬手蹭了蹭鼻尖：

“那可不，我的魅力本来就没人能挡。”

那月侧过头对他说道：

“你也去指点一下他们，如何？”

“正有此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