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宫女考成法》,朕拿过来——”
“改了个名字。”
“改成了《官员考成法》。”
直到今日,云无咎才见识到了宁杰的另一面,那就是不贪功,不仅不贪功,还把功劳拱手让给深居后宫的妇人,这胸襟气魄,着实了得。
二人相对无言,各自品茶,过了半盏茶功夫,云无咎仍又些顾虑的问道:
“陛下……这考成法……若一下子全国推广,恐怕……”
宁杰笑了,给了他一个“你这才问到点儿”上了的眼神,说道:
“还是老办法。”
云无咎有些茫然,不知道他所说的老办法究竟是什么办法,脱口而出问道:“老办法?”
“先找几个试点。”
云无咎点了点头,顾虑减了几分,试探着问道:
“陛下的意思是……”
宁杰仰起头看向房梁,说道:
“先找几个县试试。”
“效果好,再扩大。”
“效果不好——”
“就优化。”
云无咎沉默了很久,突然毫无征兆的走到宁杰面前,深深的磕了一个头说道:
“老臣……懂了。”
宁杰这次没扶他,反而若有所思的问道:
“云相。”
“臣在。”
“你说,朕在位这几年,大盛是慢慢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云无咎抬起头,神色坚定的说道:
“陛下是中兴之主。”
宁杰对他的这一说辞不予置评,继续说道:
“是什么主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让老百姓的日子过得更好一点儿。”
云无咎艰难的起身,颤颤巍巍的走回到座位旁,也跟着感叹了一句:
“陛下心怀天下。”
宁杰转过身,半开玩笑的说道:“云相说笑了,你不在朕走后骂朕,朕就烧高香了。”
云无咎跟着笑了一下,夸赞道:“陛下才思过人,才能想出如此惊世骇俗的方法。”
宁杰这次没有顺着他的话说,而是继续谦让道:
“这个功劳不是朕的。”
“那?”
“是赵贵妃的。”
“朕只是拿过来——”
“改了个名字。”
“所以……”
“以后的署名——”
“得挂上她的名字。”
景和八年九月十七,考成法正式施行,宁杰在朝堂上一片附和声中,留下了一句耐人寻味的话:
“既然无异议,那就颁行,朕补充一句,这个考成法,是赵贵妃拟的,她用的法子先在宫里试过,有效,所以朕拿过来,改了个名字。以后关于考成法有什么疑难问题,别什么事都找朕,找她也行,这方面,她比朕专业!”
当赵贵妃听到宁杰在朝堂上这么说,显得很是手足无措,她有些惶恐的在御书房里向宁杰问道:
“陛下……您怎么……”
“怎么?”
“怎么把妾的名字……说出去了?”
宁杰倒也不见外,摆手道:“本来就是你的功劳。”
赵贵妃仍然觉得心有余悸的问道:“可是……”
“可是什么?”
“妾是女子……”
“女子怎么了?”
“你那个考成法——”
“在宫里推行了多久?”
“……六年。”
“效果如何?”
“……挺好。”
“那不就结了。”
“以后,大大方方的,别总觉得自己不行,你要是自己都觉得不行,别人怎么会认为你行?”
听完宁杰这么说,赵贵妃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像是感动得要哭的样子,反倒给宁杰弄不会了。
“陛下……”
“是不是感动的眼泪哗哗的,不必感动,后面有你忙的,回去准备准备,过两天,户部可能会找你。”
赵贵妃一脸不解的问道:“找妾干嘛?”
“问你怎么推行。”
“谢谢。”
“不谢,是你应得的。”
赵贵妃走后,宁杰笑着摇了摇头,拿起笔准备批折子,只是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望向冷宫方向,嘴角微微翘起,对着空气笑问道:“阿九,你看见了吗?你说这局谁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