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子语还是第一次走进天牢里，在来之前，她一度以为天牢嘛，环境虽然恶劣，但还不至于到下不去脚的地步，但现实狠狠的给了她一肘击，其味道难闻的程度，让她站在门口几度不敢往里进，要不是想着和“右相”好好谈谈，要不是怕被守卫天牢的士兵鄙视、嘲笑，打死她都不愿再来第二次。只是她已被天牢守卫们激动的山呼万岁了好几次，要是不进去看一下，转一圈，实在是辜负了士兵们的“美意”。

她就像被架在火上烤的鸭子，想飞也飞不走，心里也是不停的骂骂咧咧：我还真是猪脑子啊，就不能让人把她提到御书房里见嘛？逞什么能啊？无奈之下，她只好捏着鼻子走了进去，走下九曲十八弯的台阶。

牢房里的慕容狄坐在稻草上，没有了往日的精致与一丝不苟的从容，头发凌乱的像是刚打完架的人，原本没有一丝褶皱的官服也变得毫无形象，皱巴巴的。

陈子语让小安子在门口守着，没让他进来，因为有些话，不是他能听的，陈子语一进来，先撇了一眼呼噜打得震天响的沈坤，此刻这人正蒙着头呼呼大睡，陈子语暗暗的冲他点了个赞，这家伙，倒是睡得很及时，很有眼色。

慕容狄看见来人是陈子语，也就没有了以往的君臣之仪，都已经撕破脸到这个程度了，再去在乎那些虚头巴脑的玩意儿，还有意义吗？更何况，经过推断，慕容狄发现自己被丢在这个暗无天日的鬼地方，很可能出自陈子语的手笔，这个黄毛丫头，表面上看什么都没做，但实际上很可能什么都做了，就连沈坤和自己同处一间牢房，都很可能是她提前安排好的。

看上去人畜无害，实际上腹黑手毒，倒是比她的皇帝姑姑有城府的多，也难缠得多，慕容狄在心里第一次对陈子语做出了完整的评价。

陈子语也没闲着，仔细打量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后，也不管慕容狄是否同意，便坐在她的床板上，慕容狄平静的看向陈子语：“陛下？可是来问罪的？”

陈子语同样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审视这位大神朝的右相，没有了官帽的掩护，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她的发际线很高，额头宽而饱满，带着一种不肯低头的倔强，她的眉毛依旧是那两道细长的、微微上挑的眉，但在昏暗的烛火下，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疲惫。法令纹在牢房的阴冷里显得更深了，像两道干涸的河床，刻满了她这一生的路。

她的眼睛终于有了一丝裂缝，不再是朝堂上那种冰碴子般的“过”，而是多了一层说不清的东西——可能是困惑，可能是愤怒，也可能是一种“我不信会这样”的执念，即便坐在稻草上，她也仍然是一尊不肯碎掉的神像，只是神像的底座，已经裂了，陈子语目光里多了几分平和，“朕，是来问问你，可曾知错？”

慕容狄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她淡淡的笑了一下，然后像讲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臣只是延续大神朝的传统，不曾想过要害它。”

陈子语对她为自己做出的这番辩解并不感到意外，一个她只相信她认定的道理的人，怎么可能轻易的低头认输？陈子语也没有生气，脸上没有泛起一丝涟漪，“传统，有好的，也有坏的，好的，当然要延续下去，糟粕，也终将会被人舍弃。”

慕容狄猛然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怒意：“陛下，我大神朝以女子立国，本就不易，陛下就不怕，这么一意孤行，必将被历史唾骂？”

陈子语面无表情的转过头去，看向窗外那轮明月，语气很轻，说出的话，其分量之重却足以让任何一个人窒息：“背骂名，总比直接把大神朝葬送，强得多吧？”

慕容狄不敢相信的看向陈子语那瘦弱的背影，她几步上前，走到陈子语的旁边，同样看向窗外，带着几分不解：“陛下何以如此笃定？”

陈子语没有直接回她的问题，反而将手指指向正睡得美滋滋的沈坤：“右相，你可曾想过，沈坤为何不理你？又为何会拒绝你，组织相亲大会？”

慕容狄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近乎咬牙切齿的问了一句：“陛下，您是何意？”

陈子语依旧没有回答她，反而问了她一个更加“无关紧要”的问题：“右相，你可知天地万物，为何会分阴阳？”

慕容狄近乎抓狂般的看向陈子语，不明白她绕了这么一个大圈究竟想要说什么，“陛下，您究竟想说什么？”

陈子语还是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示意她在自己的身边的床板上坐下，二人相对而坐，各自盘膝，这个姿势让陈子语很不舒服，好在她曾练过瑜伽，身体的柔韧性还可以，这才没有在脸上把不舒服表现出来，“朕再问你，你可知，人为何会生病？”

慕容狄皱起眉头，喃喃自语的反问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几分抱怨与委屈，“人生病，乃是风寒暑湿所致，臣实在不知，陛下提此意义何在？”

陈子语没有评价她回答的是对是错，反倒像个老师一样，开启了她的科普课：“那朕，就跟你讲讲，人为何会生病吧，你说的没错，风寒暑湿的确是发病诱因，但却并非根本，根本是，人的抵抗力，下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