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嫔没有打算接话,因为她在等,等宁杰的答案,如她所料,宁杰不仅答了,还一下子指出了一个戳她心窝子的事实。
“你选的位置根本不会有鱼。”
妙嫔终于好奇了,接着问道:
“您怎么知道?”
宁杰没打算解释,任由妙嫔静静等着,等到她再也等不到答案的时候,她才把视线收回去,落回水面上,开口解释道:
“臣妾会和鱼说话。”
“鱼语?谁教你的?”
妙嫔像个惜字如金的钓鱼客,只要她不想说,宁杰就算等再久,她也不会继续再说下去。
宁杰苦笑着说道:
“算了。”
他看着水面那只一动不动的鱼漂,带着一丝释然,一丝明察秋毫后的淡定,说道:
“你就算不说朕也知道。”
妙嫔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被戳中了某种心事,情绪终于起了一丝波澜!
不过,她依然没转头,也没说话,只是把握着鱼竿的手指,收紧了半寸。
夕阳又沉成了和湖面一条平行线的时候,宁杰忽然开口道:
“鱼有没有告诉你?它很忙?”
妙嫔沉默了片刻之后,继续开口解释道:
“它没空。”
水面静成了一面镜子,妙嫔的声音同样静成了一汪湖水。
“所以你才会空军!”宁杰压低了一丝声音,说道。
妙嫔这一次终于转头,她带着一脸茫然的问道:
“空军?是什么?”
宁杰并没有第一时间告诉她,而是和她陷入了平静的对视。
妙嫔看着他,继续追问道:
“所以空军到底是什么?”
宁杰看着水面那只一动不动的鱼漂,笑了,笑得像个二百斤的胖子,根本憋不住的那种。
“空军就是你在这儿坐一天……到最后……连根毛儿都钓不到。”
这下子直接给妙嫔整沉默了,她想了很久,也沉默了很久之后,这才说道:
“那也不需要您教。”
她的声音轻得像鱼漂儿,微微颤动,但没有赌气的意思,也没有恼羞成怒,而是像在陈述一段事实。
宁杰点点头,对这个说法表示同意,他也不打算指望一个坐了六年的人,会恳求他,教自己如何不空军,所以宁杰也没有恼怒,只是平静的说了一句:
“朕没打算教你。”
说完之后,宁杰转身走到亭子的另一边,自顾自的在那把备用的凳子上坐下。
那把凳子同样没有被晒黑,只是桐油的香味早就散了,只剩下被日晒雨淋后褪成的浅灰色。
妙嫔看着他的背影,很是意外,她以为他在自己这儿得不到答案,就会走,可他没走,反而坐下了。
“您坐那儿干什么?”
宁杰慢慢悠悠的自己也拿起一根鱼竿,装上鱼饵,然后回答道:
“继续看空军。”
妙嫔顿了一下,把鱼竿收回来,换了个饵,再重新甩出去,动作流畅丝滑。
鱼漂立住了。
黄昏的湖面上,两只鱼漂。
一只是她的。
一只是他的。
两人就这么坐着,坐了很久,久到夕阳只剩下湖西边一道金边的时候,宁杰才起身,缓缓说了一句:
“朕回去了。”
妙嫔依旧坐在他的背面,一动不动,没有起身相送,也没有说什么告别的话,只是静静地坐着。
宁杰走到船边的时候,再次开口说话,像是分开前的嘱咐。
“对了。”
他停了一下,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然后才继续说道:
“你那个鱼。”
妙嫔侧过脸,静等下文。
“你跟它说,朕不跟它抢了。”
宁杰重新回到船上,船桨划破水面,涟漪一层一层荡开。
妙嫔看着那道越来越远的影子。
她轻轻地把鱼竿放下。
一低头。
才发现,自己的膝盖上不知什么时候落了一片柳叶。
她把它拈起来,放在掌心。
看了很久之后。
她把柳叶放进水里。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