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问她是不是臣哪里做得不好,她也不说。”
“臣问她,她想怎么样,她——”
他停住了,像是在思考接下来该怎么说,思考的有点久,久到宁杰都不得不再次开口。
“她说什么?”
刑部侍郎满脸苦笑,摇头,过了许久才说了一句:
“臣的内人,她说,不想怎么样,就是想看你着急。”
殿内又安静了。
宁杰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有一块拼图浮现了出来,他没有急着解散这次座谈会,因为还差一点,能拼出全貌的那种差一点。所以,他转向最后一个人——太仆寺卿。
太仆寺卿低着头,盯着自己面前那杯一口没动的茶,怔怔出神,都没看见宁杰的目光,便直接开口:
“……陛下。”
“嗯。”
“臣的继室……去年开始,一直催着臣把家产过户到她名下。”
宁杰还在等脑子里的那块拼图能更清晰一点,就没问他,只是将目光落在他身上,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臣问她为什么,她说——她说,这是她应得的。”
几个人说完,宁杰看着面前那壶茶,茶已经凉了,他给自己倒了一杯,一口喝完。
“还有吗?”
没有人说话,宁杰看着茶壶说了一句:
“朕知道了。”
他站起身来,没有做任何评价,拿臣子们的痛苦吐槽开玩笑,他宁杰还没彻底昏头。
臣子们慌忙起身行礼。
宁杰走到殿门口的时候,脚步忽然停了下来,猛然想起,自己是这场座谈会的发起人,一句话不说算怎么回事?于是开口道:
“户部尚书。”
“臣在。”
“你内人要的那场仪式、那句承诺、那个道歉,你再想一个月。”
户部尚书傻眼了,他以为能得到宁杰的答案,没想到宁杰给了他一个“再想一个月”的答案。
宁杰没有过多解释,因为他现在虽然拼出了一个大致的轮廓,但这个轮廓还不清晰,还有些模糊,模糊到他无法直接给出清晰答案的地步,说完户部尚书的事,他继续说道:
“工部侍郎。”
“臣在。”
“你女儿那个头发,下次她再剪的时候,你试试夸一句……好看。”
工部侍郎张了张嘴,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只好闷闷的应了一句:
“……是。”
“大理寺卿。”
“臣在。”
“你母亲那个众筹,回头问问她,还差多少?”
大理寺卿同样一脸不解。
“刑部侍郎。”
“臣在。”
“你内人那个和离,下回她提,你别光着急。”
刑部侍郎抬起头,眼神里透出了一丝仿佛看到希望的曙光。
“你也问问她……签字笔备好了没有。”
刑部侍郎同样呆若木鸡,因为这个答案,让他生出了更多问号。
宁杰没等他答,继续着下一位的建议:
“太仆寺卿。”
“臣在。”
“你家产的事……朕帮不了你。”
“你自己想清楚。”
说完这些,宁杰头也不回的推门出去。
宁杰慢慢走在宫道上。
福顺依旧挪着他那标志性的小碎步,跟在后面,虽然脑子里也有无数的问号,在这个不该说的不说,不该问的不问的皇宫里,他没敢开口。
宁杰没回御书房,而是站在门外的汉白玉台阶上,面无表情的看着天边那一片烧成橘红色的晚霞。
“福顺。”
“奴才在。”
“司礼监那个姓苏的老太监……还活着吗?”
福顺愣了一下,连忙回答道:
“回陛下,活着。”
“他那个院子,怎么走?”
福顺咬了咬牙,脸色更是微微泛白。
“陛下——”
宁杰没等他说完,便直接说道:
“朕明天去。”
他一级一级走下台阶,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福顺。”
“奴才在。”
“你说……一个人要是教了别人一辈子——”
他继续看着天边的晚霞,像是在对福顺说,又像是一个人的喃喃自语:
“她教别人的那些话,她自己信不信?”
福顺不知道宁杰说的是谁,也不知道宁杰口中的“她”教了别人什么,怎么就教了一辈子,这话,他只敢问自己,不敢问宁杰。
宁杰看了半天,像是也没等他福顺回答,他抖了抖袖子,直接开口:
“明天记得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