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桑点点头，没有拒绝，他确实怕。

夜里，秦桑睡在里面，秦屿睡在外面。

青烛在角落里燃着，微弱的光芒将整个屋子笼在一层青黄里。秦桑缩在被子里，睁着眼睛看着屋顶，怎么也睡不着。

“别怕。”秦屿忽然开口。

秦桑侧头看他，见他也睁着眼，正盯着窗户的方向。

“你怎么知道我怕？”

“抖成这样，谁看不出来。”

秦桑讪讪地笑了笑，确实，他缩在被子里，身体一直在微微发抖。

不是他胆小，是那种被诡盯上的感觉太可怕了。

你知道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你，在等着你，在你不知道的地方慢慢靠近，而你什么都做不了。

“秦屿。”他轻声叫。

“嗯？”

“你说，那个扒皮诡，长什么样？”

秦屿沉默了一瞬，才道：“别想。”

秦桑不再说话，但脑子里却止不住地想象。那户人家的闺女，早上起来只剩一层皮了。那皮是怎么被扒下来的？是从脚开始，还是从头开始？被扒的时候，人还活着吗？疼不疼？

越想越怕，他干脆往秦屿那边挪了挪，离他近一点。

秦屿感觉到他的靠近，身体微微一僵。片刻后，却又放松下来，没有躲开。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躺着，谁也不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秦桑的呼吸渐渐平稳，睡着了。

秦屿却没有睡。

他侧头看着身边人的睡颜，月光从窗缝漏进来，照在那张脸上，眉眼安详，唇色浅浅，像是一幅画。

怎么就能长成这样？

他在末世见惯了诡异的血腥和丑陋，见惯了人性扭曲后的狰狞面目，已经很久没见过这样干净好看的人了。

而且这人身上总是香香的，明明没有用任何香料，却有一种淡淡的草木清香，像是雨后山林里的味道。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把那香味记在心里。

不知什么时候，他也沉沉睡去。

午夜的某一个点，秦屿猛地睁开眼。

心跳得很快，而且他忽然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那寒意不是来自窗外，而是来自屋里。

就在床边。

他缓缓侧头，瞳孔猛地一缩。

床边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那东西浑身血红，像是被人活生生扒掉了皮，露出底下血淋淋的肌肉和筋络。它的眼睛是两个黑洞，正直直地盯着床上的人。没有皮的脸看不出表情，但那张嘴却在动——

“你看见我的皮了吗？”

声音沙哑、破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秦桑被这声音惊醒，睁眼就看见床边那个血淋淋的影子，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下意识往秦屿怀里缩。

这句话仿佛带着毁天灭地的压力，狠狠的捏住了秦屿的头颅，他感觉自己的头快要爆炸了。他的七窍猛地流出血，牙齿被挤压的嘎达嘎达响，情急之下，更是一口血吐出来。

没想到受伤最深的是秦屿。

秦屿已经坐了起来，一只手护住秦桑，另一只手抬起，掌心金线瞬间成形。

但这一次，金线缠上那东西时，却像是缠上了一团虚无，那金线更是一寸寸消失了，秦屿捏了个寂寞。那东西纹丝不动，依旧直直地盯着他们，嘴巴继续张合——

“你看见我的皮了吗？”

第二遍。

话音刚落，一股更巨大的压力凭空降临。秦桑只觉得自己的皮肤开始发痛，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外面用力撕扯。他低头看去，惊恐地发现自己全身上下的皮肤正在起皱，一种撕心裂肺的痛感向他的大脑传达，秦桑忍不住发出一声低低惨叫。

秦桑不敢大叫，万一大喊大叫是杀人规则呢？声音到喉咙那里，他赶紧压低了。

秦屿脸色一变。

这恐怕就是四级诡的杀人规律——当它问完第三遍时，目标就会被扒皮。

而现在，已经问了两遍。

“你看见我的皮了吗？”

那东西的嘴再次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