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桑发现自己被盯上了。
那种感觉很微妙,有人被跟踪偷窥过的话,那就知道那样的感受了。
怎么说,像是有人在暗处凝视着他的后颈,带着某种黏腻的、阴冷的、让人头皮发麻的恶意。
秦桑几次猛地回头,快到都扭到脖子后面那根筋了,却只看见空荡荡的院子和紧闭的院门。
秦桑:难不成……真的有鬼?
秦桑想的是那种异于常人的、以灵魂形式存在的鬼魂,而不是这个时代的诡。但是经他大量古籍和民间传说查证,这个世界上好像并没有那种灵魂的鬼。
所以到底是什么东西?很恐怖啊,不要这样吓人好不好?秦屿又不在家,吓得他一个人晚上都不敢出去上茅厕了。
虽然他晚上本来就不敢出门上茅厕。
只能多画几张字符贴屋里头,期待这些什么魑魅魍魉赶紧走开。
这是秦屿离开的第九天。
院墙外的槐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秦桑很不喜欢这种声音。与其说不喜欢这个声音,更不如说是不喜欢这棵树。
来到这个时代之后,出于某种封建迷信,他竟然也有有一种想将这槐树砍掉的想法。槐通木鬼,他没穿越之前听说这是一种阴木,常在聊斋志异中作为妖鬼栖身之处出现,所以秦桑想等天气好了把它砍了。
这几天天气总是灰蒙蒙的,像是被泼了一层水墨。云簇拥在一起被压得低低的,遮得这阳光也不出彩,只能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秦桑喂完鸡鸭就是画符,画完符就拿着秦屿给的东西坐在屋里发呆。
那是尊黑色木雕,秦桑指腹摩挲着粗糙的表面,发现自己并不认识这些神像,毕竟自己穿来这个陌生的古代世界,那些熟悉的神话传说、神仙模样好像在这里都未曾出现过。
拿出苏晚意给的玉牌,发现上面的字自己都不怎么看得懂,有点像变种的隶书?
真奇怪,穿越来这个莫名其妙的古代世界,又是诡异又是镇诡司的,而且无父无母,按理说这样的配置应该是天命之子啊,怎么秦桑现在还是菜鸡一个?
难不成天命之子是秦桑他弟?秦桑这样想着,感觉越想越有可能。莫名其妙,受伤昏迷了一个月之后,居然拥有了可以对抗诡异的手段,然后又迅速加入了镇诡司……
破案了,天命之子果然是他弟,按照天道的规律,总不能一家子两兄弟都是天命之子,所以他秦桑没机会了。
唉,秦桑对着玉牌和木雕长吁短叹,也不知道自己已经这样坐了多久。
外面传来叫卖声,是卖百货的货郎,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渐渐消失在村尾尽头。秦桑听着那声音,忽然想起秦屿走之前说的话。
“乖乖在家等我。”
他低头看着木雕,指尖不自然地刮蹭。
秦桑想,这个弟弟越来越不像是弟弟了,反倒是霸道得像长辈,哪有这样跟哥哥说话的啊?
哼哼,不反驳是因为懒得反驳,秦桑只是在等他回来确认他平安无事,仅此而已。
下次就不准这样了,不然再这样跟哥哥说话让他的脸往哪搁啊。
傍晚的时候,天边涌来大片的乌云,把最后一丝阳光遮得严严实实。秦桑没有食欲,也就没有煮饭。打算起身去关窗户,手刚碰到窗边,忽然僵住了。
昏暗的傍晚院墙上,蹲着一个人。
不,那不是人,更像是某种被扒了皮的动物。
那东西浑身漆黑,像是一团被烧焦的肉,四肢扭曲成不可能的角度,脑袋以一个诡异的方式歪着,正对着秦桑的方向。
它没有眼睛。
眼眶的位置只有两个黑洞,黑洞里有什么白色红色的东西在蠕动,像是蛆虫,又像是别的什么更恶心的玩意儿。
但秦桑知道它在看自己,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比刚才强烈了十倍、百倍。
他想动,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听使唤。
那东西的“视线”对于上了他,这下子像是无形的绳索,一圈一圈把他缠住,勒紧,勒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想喊,但是身体像是被魇住了,动也动不了。倾尽全力,喉咙里却只能发出细小的嗬嗬声。
那东西从墙上跳下来,像是人形,但又不像人,秦桑感觉像狒狒之类的东西。
没有声音。
那么高的墙,跳下来应该发出很大的声响才对,但它落地的瞬间,连一片枯叶都没有惊动。它就那么一步一步往这边走,每走一步,身上的黑色就浓一分,像是在吸收周围的光。
十步。
五步。
三步。
秦桑感觉自己现在的状况就是某张神秘泡面头表情包,十分惊恐的外表还有无比抗拒的内心。
你不要过来啊!!!
但是那东西明显不知道秦桑的心声,与此同时,秦桑终于看清了它眼眶里蠕动的东西是什么。
是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