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云顶着一张少年人的脸,但是性格是挺恶劣的。他不让秦桑反抗,也不让秦桑躲,每一次秦桑偏过头去,他就把他的脸掰回来,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那双竖瞳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幽幽的绿光。
秦桑现在看见绿色都想吐了。
秦桑浑身发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眼角挂着泪珠,嘴唇被咬得通红。
绿云会舔他眼角的泪,笑着说:“娘子,你真好看。”
秦桑有时候会心情不好,虽然说他被这个妖怪抓过来还没有十天,但是就是感觉心情不好了,胸口闷闷的,连话都不想说。
然后绿云就给他带来他爹的一些东西,有时候是他爹的木簪,有时候是一撮羊毛。
绿云以为自己很善解人意,因为他真的没想过要祸害普通人,尤其这个还算得上是他的老丈人。
但是秦桑感觉自己被威胁了,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他就是不让它们掉下来。
绿云看着他强忍着不哭的样子,忽然叹了口气,伸手把他揽进了怀里。
“娘子,你别这样。”他说,声音难得地带上了一丝无奈,“你这样我看着心疼。”
秦桑在他的怀里咬着嘴唇,不说话。
心疼?
一个把他抓来关起来的妖怪,说心疼他?
真是可笑。
第十二天,秦桑又跑了一次。这次他没有去找出口,而是趁着绿云不在的时候,在山洞里找到了一根尖利的钟乳石碎片,藏在了枕头底下。
他不是想伤害绿云,但如果能真的伤害的话,那也没关系。反正他看这个妖怪已经很不顺眼了。
为什么说不想伤害他呢?因为他知道自己打不过绿云,根本就没有能伤害到他的可能性好吧。
他是想用这东西撬开石壁上的缝隙,或者砸开什么地方。
可绿云回来的时候,径直走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把那根钟乳石碎片拿了出来,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笑眯眯地看向秦桑。
“娘子,你这是想谋杀亲夫吗?”
秦桑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明明藏得很隐蔽,绿云不可能看到的,除非——除非这个山洞里的一切都在绿云的掌控之中,每一寸石壁,每一个角落,每一样东西,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秦桑终于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坐在床沿上,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绿云把那根钟乳石碎片随手一扔,碎片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然后他在秦桑面前蹲下来,仰着脸看着他。
“娘子。”他叫了一声。
秦桑没有反应。
“娘子。”他又叫了一声,声音放得更轻了,“你别这样,你这样我害怕。”
秦桑终于抬起头来,看着面前这个自称害怕的妖怪。
那双竖瞳的眼睛里确实有一丝慌乱,一丝秦桑从来没有见过的慌乱。可秦桑没有心思去分辨这是真的还是假的,是演的还是真实的。
“你到底想怎么样?”秦桑问,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觉得意外,“你到底要把我关到什么时候?一年?十年?一辈子?你总得给我一个准话吧。”
绿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好看,那双竖瞳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一辈子。”他说,声音笃定得像是在说太阳从东边升起一样确定,“我要把你关在这里一辈子。不,不是一辈子,是永远。你活着的时候在我身边,死了之后也要在我身边,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秦桑听着这些话,觉得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凉了。
真让我找到机会出去了,我让我爹散尽家财,也要找十个道士,十个和尚把你收了!
果然妖怪就是妖怪,一点都没有人类的礼仪廉耻,一点都不通人性,妖怪都歹毒的要命!
他真出去了,他一定要写各种话本。来宣扬妖怪是有多么邪恶,这个世界上绝对没有好妖怪,统统都是坏妖怪!
唉,不过眼下还在想办法。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也许明天,他就能找到逃出去的办法。
也许明天,他就能回家了。
秦桑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念着父亲的名字,念着桃花村的名字,念着他那些羊的名字。
然后他睁开眼,看着这个美得像宫殿一样的牢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不能放弃。
他一定不能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