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夜过去,毫无进展。
姥姥已经派伥鬼来催问过,语气愈发不善。秦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怎么办?姥姥那边肯定有“眼睛”监视着他,逃也逃不了,难不成真的要杀人吗?
万事开头难,秦桑怎么记得在聂小倩的时候,女鬼遇到正直不受勾引的书生还会放他们走来着?果然初创公司的员工都不好做啊!
第三夜,是最后的期限。秦桑心一横,决定豁出去了。他不仅穿了最单薄的衣裙,还特意练习了几个自认为最勾魂的眼神。
成败在此一举,若再不成,只怕明天就要被姥姥拿去当花肥了。
第三夜,秦桑飘进厢房时,带着一种悲壮的决心。
裴文璟今晚似乎有些不同。他依旧在看书,但手边多了一壶酒,两个酒杯。见秦桑进来,他主动招呼:“姑娘来了,夜寒饮杯酒暖暖身子吧。”
秦桑一愣,鬼喝什么酒?但转念一想,这可是拉近距离的好机会!他学着女子的样子,娇羞地坐下。
裴文璟斟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推到秦桑面前。
酒液澄澈,散发着醇厚的香气。秦桑假装去端,手指“不经意”地拂过裴文璟的手背。
触感温热,与他指尖的冰凉形成鲜明对比。
秦桑的心漏跳了一拍。
裴文璟却反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重,却让秦桑无法挣脱。
“姑娘的手,甚是冰凉。”裴文璟的目光落在秦桑的手上,那双手指纤长,白皙得近乎透明,确实不像活人之手。
秦桑心里一紧,强笑道:“山……山风凛冽,故而有些冷。”
裴文璟抬起眼,目光深邃地看着他,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是吗?可小生观姑娘,似乎并非畏寒之人。这身衣衫,倒是……清凉得很。”
秦桑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幸好鬼脸本就没什么血色,看不出来。他内心狂喊:被讽刺了!绝对是被讽刺了!这书生什么意思啊?
裴文璟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秦桑的手腕,那触感让秦桑魂体发颤,一种酥麻的感觉沿着不存在的经脉蔓延。
秦桑想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
“姑娘,”裴文璟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磁性,“夜已深,长夜漫漫,你我孤男寡女,何必再虚与委蛇?”
秦桑脑子嗡的一声:来了来了!终于进入正题了!
可是……可是挖心的步骤该怎么衔接?直接上刀子吗?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藏在宽大袖袍里的、姥姥给的阴气所化的短刃,感觉自己又恐惧又愧疚。。
裴文璟似乎没有察觉他的小动作,反而靠得更近,温热的气息拂在秦桑耳畔:“姑娘这般费心接近小生,究竟所为何求?若为财帛,小生囊中羞涩;若为……其他,姑娘不妨明言。”
他的眼神锐利,仿佛已经看穿了一切。秦桑被他看得无所遁形,紧张得几乎要魂飞魄散。他结结巴巴地说:“公子……我……小女子只是……倾慕公子风采……”
“哦?”裴文璟轻笑,另一只手竟抚上了秦桑的脸颊,指尖温热,划过他冰凉的皮肤,“倾慕到……夜夜身着单衣前来,言语试探,投怀送抱?”
他的指尖最终停留在秦桑的喉结处,那里有一个不甚明显、但确实存在的微小凸起。
秦桑浑身僵住。完了,被发现了!男儿身暴露了!
裴文璟的指尖在那小小的凸起上轻轻按了按,眼中笑意更深:“而且……姑娘这喉结,生得倒是别致。”
秦桑面如死灰,彻底放弃了挣扎。他闭上眼,等着书生大喊“有鬼”或是拔出桃木剑给他一下。
或许这样死了,也比被姥姥折磨强。
然而,预想中的攻击并没有到来。裴文璟反而松开了他的手腕,轻轻抬起他的下巴,迫使他睁开眼。
“怕什么?”裴文璟的语气带着一丝戏谑,“小生又不会吃了你。虽然……你确实秀色可餐。”
秦桑懵了:“你……你不怕我?你知道我是……”
“鬼?而且是男鬼。”裴文璟坦然接话,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第一夜便知道了。你阴气缠身,魂体不稳,脚步虚浮,且……虽作女态,终究难掩男子骨架气息。只是好奇,你这等弱小游魂,为何要受那树妖驱使,行此勾当?”
秦桑没想到对方早就洞悉一切,还如此镇定。
在裴文璟平静的目光注视下,他这些天的恐惧、委屈和无奈一股脑涌了上来,带着哭腔和·哀伤把被姥姥胁迫的事情说了出来。
“……她说三天之内不挖了你的心,就要让我魂飞魄散。今天就是最后一天了……”秦桑可怜巴巴地看着裴文璟,虽然知道求一个受害者放过自己很无耻,但他实在没别的办法了。
裴文璟听完,沉吟片刻,忽然问道:“你的骨灰坛在何处?”
秦桑一愣:“啊?我……我不知道啊。姥姥说没在她那里,但我也不知道在哪……”
裴文璟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果然如此。那树妖根本控制不了你,只是虚张声势。你的骨灰定然另在他处,未曾受她禁制,所以你才能保持这般清明神智,而非完全受她奴役。”
秦桑惊呆了:“什……什么?她骗我?”
“妖邪之言,岂可尽信?”裴文璟站起身,开始迅速收拾书篓,“此地不宜久留。那树妖迟迟不见你得手,恐生变故,跟我走。”
“走?去哪?”秦桑还没反应过来。
“天涯海角,何处不可容身?”裴文璟收拾停当,走到秦桑面前,不由分说地拉住他的手腕——这次不再是暧昧的抚摸,而是坚定有力的牵引,“你既非心甘情愿为恶,又受制于人,我岂能坐视不理?更何况……”
他顿了顿,看着秦桑那张因惊愕而更显生动的脸,微微一笑:“你这般有趣的‘女鬼’,留在兰若寺被那老树妖糟蹋,未免太可惜了。”
说罢,他取出一张符箓,指尖轻弹,符箓无火自燃,化作一道清光笼罩住两人。
好家伙,原来还是个道士!
秦桑只觉一股暖流包裹住自己冰冷的魂体,下一刻,周遭景物飞速倒退,耳边风声呼啸,竟是直接脱离了兰若寺的范围!
裴文璟带着秦桑一路疾行,直到远离兰若寺上百里,在一处繁华城镇的客栈住下,才停了下来。
直到坐在客栈干净温暖的客房里,秦桑还觉得像在做梦。
他就这么……被绑架了?被一个书生从另一个妖怪手里绑架跑了?
裴文璟似乎看出了他的茫然,给他倒了杯热茶,解释道:“我并非普通书生,略通些玄门术法。那树妖道行不浅,但你的骨灰既不受她控制,她便无法远程追踪你。离开她的地盘,她便奈何你不得。”
秦桑捧着温暖的茶杯,感受着久违的暖意,心里百感交集。他看着裴文璟,这个看似文弱的书生,竟然有这等本事,而且……还救了他。
“你为什么救我?”秦桑忍不住问,“明明我……我是去害你的。”
裴文璟坐在他对面,烛光映照下,眉眼柔和:“起初是觉得有趣,一个男鬼,被迫扮作女装,笨拙地勾引人,眼神里却全是害怕,甚是有趣。”他笑了笑,继续道,“后来见你确实身不由己,心地不坏,便生了恻隐之心。况且……”
他目光落在秦桑身上,带着几分欣赏:“你这副皮囊,确实赏心悦目。无论是男是女,都堪称绝色。留在那荒寺,未免暴殄天物。”
秦桑被他直白的赞美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耳朵尖微微发烫。内心却在吐槽:原来还是看脸!不过……被夸好看,还是有点开心的。
“那……接下来怎么办?”秦桑问。
他一个鬼,能去哪儿?
“既然出来了,自然是想去哪里便去哪里。”裴文璟语气轻松,“我可以为你绘制聚阴符,助你凝实魂体,白日亦可短暂现身。你可随我游历四方,看遍山河,亦可寻一处清静之地安居。至于你的骨灰,我会帮你留意探寻,若能找到,你或可重入轮回,或可凭之修炼,选择权在你。”
他的话语为秦桑描绘了一个自由的未来。
不是兰若寺的囚徒,不是姥姥的工具,他可以作为一个独立的个体,去体验这个世界。
兴许半路上能找到穿越回去的方法呢?
秦桑看着裴文璟,心中很是感激,这个书生,不仅救了他,还给了他选择和尊严......
他本性随遇而安,此刻觉得,跟着这个有趣又强大的书生,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好。”秦桑抬起头,露出了穿越以来第一个真心的、轻松的笑容,“那我以后……就跟着裴公子了。”
裴文璟看着他粲然的笑颜,目光微动,也笑了:“甚好。不过,既已离了兰若寺,这身女装,可否换下了?虽好看,但总觉别扭。”
秦桑脸一红,这才想起自己还穿着那身飘飘欲仙的白裙,顿时窘迫不已:“换!马上换!有男装吗?”
裴文璟从书篓里取出一套自己的干净青衫,放在盆里,食指捏符,这衣服很快就燃烧殆尽。
他将盆递给秦桑:“暂且穿我的,明日再去购置。”
秦桑接过衣服,躲到屏风后更换。
虽然鬼魂换衣服只是一念之间的事,但他还是习惯性地做出了动作。换上合身的男装,他感觉自在多了。
从屏风后走出来,裴文璟看着恢复男儿装扮的秦桑,青衫磊落,墨发如瀑,眉眼间的温和与灵动交织,比女装时更多了几分清俊洒脱。
裴文璟眼中掠过一丝惊艳,点头赞道:“还是这样看着顺眼。”
窗外,晨曦微露,新的一天已经开始。
对于秦桑和裴文璟而言,一段超越人鬼界限、逍遥自在的旅程,才刚刚揭开序幕。
天地之大,一介书生,一个幽魂,相伴而行,或许前方还有未知的挑战,但至少,他们拥有了彼此和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