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桑抬起头，看着他。

julian把水杯放下，坐直了身体。他的脸色很差，眼窝深陷，嘴唇有些干裂，一看就是好多天没好好休息过。

可他的眼睛却很亮，亮得有些吓人。

“我知道你有很多事想问，”他说，“我都告诉你。”

秦桑最恐惧的时候来了。

他看着julian，等着他开口。

julian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我父亲是竹联帮的老大。他去世之后，家业就传给了我，那是两年前的事。”

julian讲自己的身世，讲自己接手这个嘿帮，讲自己的无可奈何。

因为他是这个帮派的太子爷，如果他不接手的话，那他就会完蛋，台湾大大小小的帮派就会借机吞没竹联帮，他又是这个身份，帮派里面有一大堆他父亲的拥护者，所以那些人肯定不能留他一命。

秦桑的手攥紧了，听犯罪头子在自己面前讲述这些黑色的幕后，他有点恨铁不成钢，想给他一拳头。

“我不是想瞒你，”julian说，声音很低，“我只是……不敢告诉你。我怕你知道之后，会离开我。”

秦桑看着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怕他知道之后会离开，所以他就不说？当然，秦桑要是知道了，他肯定会离开的。但是julian是什么意思，就让他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想欺瞒他一辈子吗？

“那你现在为什么又说了？”秦桑问，声音有些冷。

julian看着他，眼神里满是痛苦：“因为你走了。因为你离开我之后，我才发现，那些东西都不重要。什么家业，什么身份，什么嘿帮……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

秦桑在心里暗自恼恨道:这混蛋就会蛊惑人心装可怜，但是自己还真吃这一套。

julian继续说：“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瞒你，不该骗你。可是桑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怕失去你了。”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眼眶红了。

“我从小就没有母亲，她抛弃了我。父亲忙着打打杀杀，没时间管我。我一个人在外国长大，没有人真心对我好。直到遇见你——你是第一个对我好的人，不是因为我是什么身份，只是因为我是我。”

当然不是这样，也有其他人对他好，他也没有因为这些好而爱上别人。

他缺爱，但是缺的只是秦桑的爱。

要是其他人对他满腔怜爱他只会无动于衷，甚至觉得有点可笑。

他不需要这些人的爱，庸俗，廉价，空洞的爱。

他只要秦桑的爱，只要他。

他说着，趁秦桑心疼他给他拿纸巾的时候，眼睛借着眼皮低垂间划过一股诡异的光，然后眼泪连串似的掉了下来。

“我怕你离开我，怕你知道真相之后不要我。所以我瞒着，骗着，以为可以瞒一辈子。可是我错了……我错得离谱。”

这是真的，不过时光倒流的话他只会藏得更严实。

秦桑看着他哭，心里又酸又痛。

他从来没见过julian哭。

那个人总是自信从容，斯斯文文，笑起来温柔得体，说话时条理清晰julian居然真的哭了。

他坐在自己面前，哭得像个小孩子。

秦桑的心软了。

可他还是硬着心肠问：“那你做的那些事呢？你逼夏青跳楼，还有你在港城做的那些违法的事儿，那些都是真的，对不对？”

julian擦了擦眼泪，看着他：“是，都是真的。”

秦桑的心又沉了下去。

“可我才和你到港城没多久，我也没干什么。”julian一脸无辜的说，“至于夏青，是我一时想岔了，我回去就给她赔偿，我向她道歉好不好？”

秦桑:……好像也可以？

“……夏青，”julian继续说，“我没真想杀她。我只是想吓唬她，让她不敢乱说话。那天晚上，如果不是她撞见我教训手下，我根本不会动她。”

秦桑想起那天晚上夏青惊恐的样子，想起她差点跳下去的样子，心里一阵发寒。

“你吓唬她？你那是吓唬她？”他的声音发抖，“她差点就跳下去了！”

julian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他说，声音很轻，“我知道我做得不对。可那时候我没办法。港生是卧底，他在查我，我早就知道了。夏青是他前女友，她又记者，如果她乱说话，我会有麻烦。”

秦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这个人，真的是那个每天黏在他身边、说要爱他一辈子的人吗？

“你还有多少事瞒着我？”秦桑问，声音有些涩。

julian抬起头，看着他：“没有了。我都告诉你了。”

秦桑没说话。

julian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哀求：“桑桑，我知道我做的那些事，在你看来不可原谅。可我只接手了没几年，很多事情都是父亲留下的烂摊子。我没杀过人，至少没亲手杀过。那天晚上我教训的那个人，那一刀是我捅的，可他没死，他还活着。”

秦桑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感觉今天大脑要爆炸了。

“我正想办法洗白。”

这是真的，毕竟已经被秦桑发现了，不过洗白多少还得……

julian道:“我已经把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慢慢转手，专心做正经生意。我来香港发展，就是想离台湾那些烂事远一点。等过几年，我把那边的事情处理干净了，就来大陆做优秀企业家——桑桑，你说过的，要我带动大陆经济，我记得。”

秦桑看着他，只能疲惫的叹了口气。

这个人，居然还记得他说过的话。

“我知道我做的那些事，在你看来很坏。”julian说，声音沙哑，“可我不是天生就坏的。我只是……生在那样一个家庭，没得选。从小看着父亲打打杀杀，我以为世界就是那样的。后来遇见了你，你让我知道，原来人可以活得不一样。”

julian哭丧着脸，嘴角却在秦桑看不见的时候微微上扬。

他说着，伸手握住秦桑的手。

“桑桑，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我会改，我会把那些烂事都处理干净，我会做一个好人——只要你愿意等我。”

秦桑看着他，看着他憔悴的脸，看着他红着的眼眶，看着他握着的手。

那只手很暖，和以前一样。

所以要不要给他一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