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操作碾压这种只有技术含量而没有任何脑力活动的行为，白昕是很嫌弃的，就算是他自己，他也不中意这种毫无悬念的赢法，他中意劣势局的触底反弹，但客观上他认可凤凰的天赋。

不是什么人都能有这种天赋，联赛至今也就出了一个凤凰。

时隔两年，他作为凤凰的队友，在电脑屏幕前注视着千钧一发的时刻，心中有些感慨，当时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也要等着队友带飞。

原来已经过去那么久了。

不止是年纪的增长，更多是服用药物后让神经变得麻木，这也是凤凰没想重回赛场的原因。

失败了。

野人成功救援。

准确来说是一个无伤救加抗刀。

白昕并不意外这个结果，或者说这个结果才是正常的。

现实就是这样，没有奇迹没有热血，就这样遗憾、平淡地变成年少时不屑一顾的“普通人”。

凤凰机械地操作角色，脑中想起小时候学的古文，泯然众人矣。

最辉煌、最意气风发的日子已经过去了。

白昕觉得自己和“亚”这个字过不去了，自从第一次拿了亚军后，亚军就像鬼一样缠上他。

连个娱乐赛都是亚军。

这只是个娱乐赛，比之失利凤凰更无法接受的是实力下降。白昕也是，他在想该怎么样才能做出正确的决定？

亚军的钱分下来一个人也能有几千，白昕下楼上班，习惯性地往大厅看一眼。姜明镇不在。

也是，已经开学了。

【orange：下个赛季我会冲榜的】

【orange：你想指定角色吗】

白昕觉得好笑。

【日斤：厂长或者杰克吧】

【orange：可以，那就杰克】

简直是一拳打在棉花上，白昕知道这两个角色肯定冲不上榜，也没有练习的价值，对深渊组队毫无作用。

【日斤；我开玩笑的】

【日斤：你要是想打深渊，可以把杂货商使徒这种练一下】

【orange：你选我当队友】

【orange：我们会赢的】

白昕生出一丝龙游浅水遭虾戏之感，什么时候轮到别人和他说这句话了。简直就是那种玩着打野邪魅一笑说妹妹我带你赢的精神小伙。

这个外国人真的是在挑衅我吧。他打了几个字回击。

【日斤：不选你会输吗？】

【orange：你要是因为输比赛心情不好】

【orange：可以自定义玩古董商抽监管】

【orange：很解压】

这都什么和什么？白昕都有些疑心难道我真的在发脾气而不自知吗？还是这小子在装傻？

他严重怀疑自己被克制了，不然为什么也会有哑口无言的一天。

新赛季开始后，姜明镇每天雷打不动地给白昕发一张屠榜第一的截图，也不管白昕回不回。他已经习惯白昕不怎么爱回消息的交流方式。

白昕的回击方式是拿前同事的比赛战绩截图，此前同事进职业前是常年榜一，在观众寄予厚望之下加入职业，然而成绩平平，心态和角色池都是问题。

要不说人爱犯贱呢，在姜明镇没说要打深渊前，白昕是想问橘色有没有这个意向。

但天上掉下一个天才后，他反而生出警惕心，倒不是说他质疑姜明镇的游戏水平。

他们一起打过游戏，他能肯定姜明镇的天赋不在任何人之下，包括他自己，只是比赛是很看心态的事。有实力是一回事，能不能发挥出来是另一回事。

如果姜明镇打比赛的决心就只有这样，那最好也不要打比赛。

唯一的变化是凤凰又消失了，人间蒸发。白昕发的消息石沉大海，看来拉他打深渊是无望了。

最为恐怖的是居然连叶落都来问白昕有没有凤凰的消息，据说是凤凰家里人也在找他。

白昕不知道凤凰的亲人怎么会有叶落的联系方式，总之很诡异，男同性恋的事太神秘。

直到有一天深夜，凤凰出现在他旁边的机位上。彼时白昕正看脑残短剧不亦乐乎，转头看见凤凰都没认出来——这不怪他，他们已经有几年没见面了。

凤凰很无语，说：“关山越。”

现实中被人叫网名也是十分惊悚，白昕终于认出凤凰，“你，凤凰？你怎么在这？”

“我失踪了，你都不关心一下我吗？”

凤凰本人的身型高大，偏偏嗓音听着很软和，常常令人生出违和感。他网恋骗人也是十四五岁的事，那会还没这么高。

凤凰的粉丝喜欢夸他可爱，白昕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也不知道他可爱在哪里。大概粉丝眼里出可爱吧。

白昕：“应该是需要我关心你哈。”他暂停短剧，又说：“你都这么大了，还闹什么失踪？”

“哎，我认真的，关山。”凤凰踹他的椅子，“你不觉得挫败吗？你都两年没拿冠军了。”

白昕眉毛一抽，凤凰这个巨婴，只要自己不高兴就得闹得旁边人也不爽。

“那有什么办法，没有人永远十九岁。”

“那你意识到这点的时候，你怎么过来的？”

白昕轻笑一声，“所以我就转人类了啊，你要不要也转？”

凤凰翻白眼，眼睛一闭，靠着椅背，说：“哎，好想回到年轻的时候啊。虽然那个时候很傻逼，但至少很牛逼。”

“你终于觉得你以前傻逼了？”

要不是凤凰游戏技术好，白昕都不会理这种表演型人格的傻逼。

“我也不知道那个时候怎么想的，可能就是太闲了，喜欢找事。”凤凰短暂忏悔中，“我也不喜欢谈恋爱，我只是觉得很好玩。本来网恋这种事，也没什么好当真的。”

“我跟你说实话，我当时真没喜欢叶落。我就是在立一个苦恋的人设，和网友搞暧昧，看网友吃醋然后我俩演一场三角恋。但事情那么一闹，就变得很尴尬，我是说叶落很尴尬。为了不让他记恨我把他当play的一环，我就只好装作喜欢他。”

“装着装着，我感觉难道自己真的喜欢他但是不知道吗？哎，然后就忍不住注意他，注意久了生出点异样的情感。我主要是很生气，他当时来问我怎么回事我说喜欢他，他说他只想拿冠军，在拿到冠军以前他不会考虑谈恋爱。”

白昕起身去旁边零食架上拿了一包薯片回来，“你继续说。”

“我以为凭我俩的交情，他怎么也得安抚一下我的暗恋，然后好聚好散是不是？”凤凰拿了一块薯片，“我叫了那么多句哥哥，他有没有把我当弟弟？他居然在这种时候说他要拿冠军，我的天，幸好我不喜欢他，要真喜欢他我当晚就跳海了。我喜欢他和冠军有什么关系，他还不如说要把我送进戒同所，当然我不喜欢他。”

“我看见他就恼火，凭啥只有我一直在想这件事。千错万错，我也没对不起他，他又不是受害者，怎么搞得就是因为我一样？”

颠三倒四的语言。白昕说：“你读书的时候语文成绩不怎么样吧。”

凤凰冷笑一声，说：“那也肯定比叶落好。”

“你往好处想。”白昕嚼着薯片，含糊不清地说，“第一，他没说他是直男。第二，他没说他不喜欢你。万一他的意思是你俩一起拿下冠军之后立马谈恋爱呢？”

凤凰：“我去，不早说。你早几年跟我说这话，我的病都不用吃药治了。”

“这么一看，你现在也没好到哪去，不还是一样傻逼。输了比赛就要死要活的找存在感。”

凤凰理直气壮：“我这是正当发泄情绪。”他说完又瞟白昕一眼，问道：“你怎么不邀请我打深渊？就因为我输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