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找到了?”
“我就知道你会找到的。”
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符老的身影出现在衣月华身边。
青年表情平和,再没有之前狰狞的、诡谲的模样,好像只是突然出现,和熟人打了声招呼。
衣月华眼睛扫过,看到他体内涌动的怨气如有实质,皮囊掩盖不了他早已腐朽的事实。
“和我说两句话吧,小月华。”
符老笑笑,一如记忆里的表情,总带着三分自傲。
“您是在拖延时间。”
衣月华老实戳穿,脚步未停,飞升半空,计算着方位将手中的心脏贴至不同地方。
一棵树、一朵花、一块石头、一座楼阁。
每贴一次,半块心脏就会小一点,符老的脸色便会苍白一分。
可是他依旧跟在衣月华身边,絮絮叨叨。
“我曾经只是有些迷茫。”
“我知自己执念太过,心魔丛生,待我发现时,为时已晚。”
“但是月华,心魔便是我所求、我所愿,它伴随着我的执念滋生,接纳它,我才发现我本不该如此。”
“世人该皆知我符渡仙尊,可他们生命太短,遗忘太快,我救了世人,谁来救我呢?”
衣月华看到边界处越来越多的修士已经能凿开小块结界,孟清正将那些自己跑不出去的修士往外搬。她肩膀微松,脚步慢了一些,终于看向这个她曾熟稔的前辈。
“修仙之路本该自渡。”
她说。
“可凭什么。凭什么是我,又为什么是我呢?执念有什么错?我的坚持在心魔面前就像个笑话,它看我挣扎不出泥沼,然后接纳我,告诉我这才是真实的我。”
符老面上开始生长出心脏上那样如出一辙的黑色蔓枝。
衣月华摇头,语气带着凉意∶
“符老,执念没有错,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世上修士皆有所求。只有做不到、求不得,才会产生心魔。”
“您只是发现自己做不到,所以退缩了。”
符老笑,笑声中夹杂着不知对谁的悲悯与不甘,说不清有几分自怜,说出口的却是对衣月华的否认∶
“衣月华,你太自傲了。”
“你终究也会有求不得的那一天,你也会像我一样,变成怪物。”
衣月华在最后一个节点将心脏捏碎,内心一片清明。
看着逐渐消散的幻影,她还是回答了∶
“我不会有那一天,我可以无数次重头开始,这是我的道。我的末路只会死在光里。”
她看向立在一旁的曜月剑,眼角不自知的柔和下来。
“或者死在追寻光的路上。”
结界破开,几束阳光穿透云层,天上的黑云开始翻涌挤压,然后逐渐凝聚。
符老似乎是打算直接现身了。
此时此刻,索道宗已经沉寂下来,留下的只有零星几位修士,宗主赫然在列。
衣月华也不着急了,走过去坐在他旁边,然后和他一起看着天空。
“您就是曜日仙尊吧。”宗主生机已经被剥夺的差不多,本来就干瘦的小老头更是变成了灰色,“我听符渡仙尊说起过您。”
他混浊的眼球转动,有些费力,嘴角还是往上牵了牵。
“你快死了,为什么不走?”她没有兴趣听那些旧事,“你还能活。”
索道宗宗主∶“活着不过偷生,曜日仙尊,我们宗门的命都是符渡仙尊救的。他不过是想铸就通天梯,如果成功了,一时的牺牲是值得的。”
衣月华摇头,“他铸就的不是通天梯,是踩着其他人爬到天穹之上,妄想以此偷生。”
“您不了解符渡仙尊——咳!”宗主语气有些急切起来,但是他的命撑不了太大的情绪起伏,只一句话就忍不住开始咳嗽。
“我认识一个叫陆之淞的人,那是符渡回不去的曾经。”
“符渡从打算入魔开始,早就和他的过去背道而驰。”
“他的每一步,用的是其他人、是你我。那些刚满16岁的少女少年,他们当了几十年的灯与壁画;辛苦修炼的修士,一半已经埋骨;那些尚未长大的孩子,本该为了保护核心被魔兽吞噬。”
“他的大道,凭什么要其他人成全?你又凭什么替其他人答应?”
宗主看了一眼衣月华,她的表情依旧平静,但话比他想象中要多得多。
“您从来没有做错过任何事吗?”
他本是感叹,衣月华却怔住了。
她本想点头,却深知自己做过同样的事。
她无法不承认,她曾经就是这么对温不书的。
随着她的重生,虽然一切全都推翻重来,但第一世的温不书已经死了,她永远得不到原谅,也不该被原谅。
她那时是不是也和符老一样,觉得这是可以理解的牺牲、是可以甩开的污点?
可是随着时间的重复,这已经不知不觉凝成了永远无法拔除的刺。
“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