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修士只觉得嗓子发干，他不自觉咽了咽口水，可他已经感知不到自己的唇舌了。

浑身的疼痛后知后觉地浮上来，他顾不得那些，没有一开始的挣扎，就这么靠在衣月华的灵力上，努力用空洞的嘴讲述一个俗套的故事∶

“我叫钱原，也是守护会所一名修士，已经入道二十八载，今年三十有……”

“说重点。”

“您知道，自从正式踏入会所内门后，我们有一本必修的功法，这功法只有手抄本，据前辈们说，这手抄本都只有一本，修炼起来虽然简单，但一定要潜心修炼。”

“我悟性不错，不过半年就学会了，被带出去历练时，结识了一名小村庄的姑娘，名唤青芽。”

“我第一眼见她就能窥见她身上交织的银色因线，而恰好她在河边被石头划伤了腿，我便走过去问她是否需要帮助。”

“她是个很坚韧的姑娘，对我有着本能的警惕，可我确实就只是为了救她而来，她本身也对修仙界有诸多好奇，也就同意了我的帮忙。”

“您是会所长老吗？总之，那次我直接炼化了她的银色因线，在那里的那段时间，每次她有一点需要帮忙的地方我就会感知到，然后立刻赶过去。”

“有时候只是帮忙递一把剪刀，有时候则是麻烦一点的砌篱笆，她说她从未见过我这样的人，明明是高高在上的仙，却事无巨细解决了她所有的麻烦。”

“我原本想带她回会所的，她的因线是银色，说明她本身就拥有极高的修仙天赋，可是——”

“师姐和我说，青芽修不了仙了。”

“被吞噬因线后她的一切麻烦都归属于我，她之前没修仙，以后也无法靠自己靠求助仙门修仙，除非我愿意。”

“而我唯一愿意的方式就是将我的修为与天赋全部给她，我会代替她成为凡人，我——”

“逃了。”

“触及过修士的一切，又有谁甘愿放弃？我只能对不起她，所以忍不住离开了那个伤心地。”

“哪怕没有我，只要有其他会所修士路过，总会感知到青芽需要帮助的，我们修炼的功法是同一本，我们共享所有因果。”

“可我忘了，那里过于偏僻……”

“时至今日，我只觉得对不起青芽，所以被关入这龙塔闭门思过，也算是我的报应吧？青芽是我唯一的心魔。”

“前辈，您是来救我出去……”

听到这，衣月华突然觉得自己很无聊，一看就是作茧自缚的事她干嘛要阻止？

她手指在虚空中划了一圈，空气重新涌动，那名为青芽的红雾眼中只有面前的修士，他重新被吸入红雾包裹，万千红雾与细针都远远绕开衣月华，实实在在扎在青芽与钱原身上。

钱原的身体开始破碎，眼中满是不解，他不明白明明可以救他，这名前辈为何不救？

他们会所不都是这么活的吗？他有何错？

可惜，很快他便思考不了了，面前的青芽变得愈发温柔，一如他初见的模样，轻轻地、轻轻地环住了他。

“你来啦，阿原。”

仿佛一声叹息在他耳边响起，钱原闭上眼，整个房间重归平静，红雾散去，再没有人影。

衣月华看到了之前用聚光藓常能看到的场景——

一个展柜，高度不过一米多一点，方正规矩，里面静静躺着两枚布娃娃。

丑丑的，手牵着手缝在一起。

衣月华有些无奈地笑了。

她两指点着自己一侧眉骨，她笑自己没用，在这种地方耗费了这么长时间。

什么龙塔，这里不过是这会所弟子的墓地，是他们如有心智不坚定时，最后的归处。

合着她以前每次来都是在看人家的墓碑。

该死的黄珈黎，她肯定知道，否则干嘛给这里取这种一听就让人误会的名字？

她迟早把黄珈黎也放在龙塔做成碑。

衣月华踢开门，又有些犹豫，万一呢？

万一黄珈黎就是看准了她这个心理，所以故意把书放在这里。

算了，看一间房间也很快，衣月华选了之前觉得很可疑的顶层房间，刚要再次踹门，旁边房间突然走出来一个修士。

全须全尾的，跟刚才那个男修截然不同。

“我还以为龙塔很可怕呢，”那修士自言自语，“结果只有我帮的那些人出现。”

“嘁，他们不感激我就算了，竟然还想拖我下水。”

衣月华∶……

如果把黄珈黎放在这，她说不定也是这个态度。

看来得给她另立一个碑了。

就埋在逢梨身边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