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不书眼睛微眯,说话的同时依旧挨了天轮一刀,血水顺着脊背流下,他在雾中难以分辨方向,最终放弃,闭上眼睛。
人的视线会被或浓或淡的雾影干扰判断,闭上眼后他竟觉听力变得灵敏,细微的扇动与嗡鸣变得明显,神识虽无法散出,但耳朵捕捉到了更多细微的声音。
左边。
他快速向右躲开,天轮割裂空气的声音一瞬划过,气息沉淀时,连武器似乎也失去了准头。
这说明在这雾里,易繁和他都处于不可视的状态。
是他之前太着急了,以至于暴露了自己的位置,让易繁处在观测者的角度,难怪自己受了一身伤。
雾中比的便是敛气与潜行。
温不书伏身,有些庆幸昨晚用了师尊的隐匿符,让他在此刻更容易进入一个潜伏的状态。
单手小心收起基础剑,随手扯断一串檀珠,木珠滚落的瞬间天轮从天而至,将地板砸出深深凹痕后又弹开,温不书听到了手指抚过铁轮声。
就是现在!
温不书朝着声音方向横刺出剑,基础剑的光被吞没雾中,才触及一丝柔软,易繁躲避声即刻响起,温不书乘胜追击,躲过不断企图阻拦的天轮,跳起借助天轮的点位直接飞刺向疾步的发声处,最后剑尖成功刺中下意识抵挡过来的手心,易繁痛呼。
“嘶——”
“我好像听到叫声了?他们还在打!”
“这到底能看到什么啊?!温师兄不是五灵根吗?御风吹雾啊!”
“温师兄没在宗门上课,是不是不知道怎么生风?”
“曜日长老肯定教了!坚决拥护曜日教!”
衣月华∶……
她没教啊,她以为这是常识不用教来着,要说孟清浮光也没教,他们也有问题。
最后,曜日教是什么东西?
场外的声音并没有被屏蔽,在听到场外说“风”时,温不书睁眼,眸中短促亮起一抹光。
他总是下意识遗忘那些记忆,可那些奇怪记忆里却是实打实教了他许多东西。
包括最基础的木火生风。
温不书掐住代表巽卦的指节,嘴中起咒∶
“明神辅我,天威庇兵,威镇驱云,木邀火往,速令如风。”
诀毕,风云涌动,原本欢快散着水雾的天轮僵了一下,大雾以不可抵挡的趋势迅速飞散,俯视的角度能看到掉在地面的一大团云飞走,露出台上所隔并不远的两人。
下午的阳光斜打出影,温不书在看清人的刹那率先动作,用剑柄将天空中预备故技重施的天轮痛击在地,抬腿将天轮掼在脚下,又借着天轮挣脱的力道弹射直冲,翻转剑尖直指易繁。
易繁同样透支不小,狼狈躲开时慢了半拍,胳膊再次被划了一剑。
“怎么感觉大师兄这架打得有点惨烈。”
勿负颜语气表示了吃惊,但表情却丝毫凹不出担心的样子,最后只得用刚洗完的手捂住嘴,怕自己笑出声。
这就是当绿茶的代价!
然而,后面似乎比她想象中顺利得多。
温不书仿佛在某一刻开了窍,原本之前还不算擅长的你来我往,在此刻开始算得上游刃有余。明明他的等阶还要比易繁低一截,可他总能在易繁自己都没发现处找到破绽,然后迅速用剑挑破。
这种违和感从他们回来就有点迹象,若说勿负颜以往认识的温不书还只是个温和到有些傻气的人,如今的温不书似乎要多了些什么奇怪的特质。
人还是那个人,性格也依旧还算温和亲人,偏偏现在狡黠中还带了点攻击性,那种不经意间透出的怪异唯有在遇到师尊时会蜕回原本温顺的模样。
要不是师尊还是那个师尊,勿负颜都要以为他们是不是趁自己不在的时候发生了啥。
真奇怪。
她眼珠下意识跟随着台上人影移动,几轮下来,温不书对天轮的熟悉程度都要赶超易繁,在天轮按照特定轨迹滑下时,温不书用基础剑一挽一勾,天轮便如一个普通的铁圈一样挂在了他的剑上。
“天轮!”
易繁咬牙,便见天轮脱离了剑尖,完全不按常理朝他攻来,他与天轮的链接明明还在,可他却丝毫感受不到控制感。
在天轮即将剁到他的瞬间,他没忍住侧身躲开,也就是这一躲,一股热气从背后升腾,带着紫白色的怪异火焰从他背后舐上他的双目,如山般银衣踏乌的妖狐朝着他面门俯冲而来,易繁吓得连退数十步,不小心踩空掉下台去。
“第八十二场,温不书胜!”
一切幻境如坠下时消失的风,全部静止离散,易繁呆呆地坐在比试台边,没回过神的他盯着众人一个挤一个地看热闹,直到发现热闹是自己。
“啊!!!”他抱头尖叫,又恨恨锤地,嚼着那个名字∶“温、不、书!”
“在的。”
温不书的声音响起,易繁抱着头愣愣地抬头往右后方看,就看到衣衫破烂发丝凌乱的温不书蹲在比试台上,手中勾着一块用红绳穿起的鱼形玉佩,冲他笑得温和肆意∶
“抱歉了易师兄,我等阶灵力皆不如你,只能偷偷用点幻术了。”
易繁∶……
更气了,这个家伙胜之不武!!他不服!
气呼呼的易某一扭脖子就走,根本懒得搭理这个胜利者的挑衅宣言,天轮飞起重新盘旋在他周身,仿佛是他专属的行星轮。
他下次一定会赢!
易繁在心底发誓。
温不书跳下高台,周围或攀附或恭贺的声音汇聚在一起,他一一礼貌回应,脚步却是极快地跑向那个他无数次顾盼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