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月华对他用了个清洁术，一瞬间，年轻了二十多岁的王半仙出现在众人面前，他墨发黑眉，看起来更像一个身体健朗的长须中年人。

“这个，倒是说来话长了。”衣月华笑了笑，她看起来很是轻松∶“现在，你还觉得出这城门可怕吗？”

王半仙看向渡仙城大门处，刚才在他眼中还只是个普通城门的地方此刻被不规则的边缘围绕着，仿佛被灼烧的画，然后被切割成三份。

“不可怕。”看着眼前如此不可思议的一幕，王半仙没感觉到半分恐慌，反而跃跃欲试∶“老道去去就来！”

得到衣月华的颔首，王半仙兴冲冲地跑了几步，然后因为不熟悉这奇怪的视角左脚拌右脚，结结实实摔出了那奇怪的出口——

衣月华几人赶到时，能看到他傻乐地仰着头，视线扫过上中下的他们，嘿嘿直笑∶

“老道没事！”

明明只是引气入体，接受度竟然这么高吗？

衣月华看着人走出渡仙城城门，又猥琐地退了回来，反复几次，好像在做什么有趣的游戏。

“回来吧。”

衣月华摇头，王半仙再次站在了她面前，由着自己的几个弟子和青鸦向他解释如今的情况与渡仙城真正的模样，直到夜幕降临，周围逐渐安静，星空在眼中汇聚成一体。

“城里应该有很多和你一样的普通人吧？我打算开一个修仙学堂，你替我宣传，我免你束脩。”

王半仙拼命点头，脸上笑容刚绽开，瞬间又变得有些畏缩，小心地问∶

“这、我们大多都是谋口饭吃，大多数人很少吃饱，这束脩——”

“我会设专门的人员看管，通过的人在学堂能管一顿饭，束脩便要你们学成后，每年给学堂捐赠十块下品灵石。”

衣月华自然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比起他们在这腐朽消失，她更希望原住民也能活下去，所以对束脩并没有什么太大的要求。

她希望那些还未成人的小孩、无法生存乞食者、命不久矣的老人……都能活着，按照自己的意愿去活。

她愿意尽力救想活的人。

“下品灵石？”

王半仙很明显对这个修仙界常用的货币并不熟悉，再次被热心群众青鸦科普后，他才认真应下。

“老道一定尽力。”

勿负颜和尹生温不书虽还未解全貌，但看到眼前的一幕都知他们师尊又做了什么大事，勿负颜年纪小，缠着新出现的青鸦问东问西，尹生哥俩好地挽住王半仙脖子，一行人朝着城内走去。

衣月华表情温和，慢悠悠跟在后面。月光昏沉，她却明亮，仿佛下凡月仙，月宫或因她不在而黯淡。

温不书看着她认真的侧脸，不小心对视时，他下意识弯起眉眼，乖乖笑出温柔弧度。

他在阴影里，夜色吞没一切，唯有他眼中那抹亮色，熠熠生辉。

衣月华只是随意瞧了一眼，她习惯了自己大徒弟的乖顺，也没在意，脑中正在思考细节∶

这一时兴起的决定自然要负责到底，不过既然要办，肯定需要圣地批准帮忙。

首先是选址挑人修建修仙学堂，可以找器雾借些弟子；趁现在回去把掌门和长老叫出来商量学堂所需师长教材，正好让宗门闲着的掌教弟子们过来；日常维护与城主文书也需要专门的人来交接，一梳正好是宗门新上任出使官，找他正好……

还要在天亮之前就挂出新的宗门任务和招工任务。

衣月华盘算着，正准备自己先行离开，突然想起自己三个弟子是在考试时间偷跑出来的，还得把他们带上。

好麻烦，徒弟太有想法果然很影响她的行动流程！

“青鸦小友。”她叫住青鸦，拿出自己的传讯玉符∶“关于学堂修建我需要回去一趟，三个徒弟也得跟我走，这里要暂时拜托你，可以吗？”

青鸦眼睛一瞬间大睁，跟着手忙脚乱掏出自己的传讯玉符，满脸虔诚地轻轻碰了一下衣月华的玉符，语气庄重∶

“交给我吧曜日仙尊！如果有人坏您的事，就让他们从我的身上踏过去！”

衣月华∶……

倒也不到那么严重的地步。

“我们终于要回去了！”尹生率先伸了个懒腰，看起来最是开心∶“我在这呆的骨头都酥了。”

勿负颜翻了个白眼，小声阴阳怪气∶

“装模作样！”

温不书毫无意见，最先站在衣月华身边，小木舟摇摇晃晃盛起一船人，很快驶离渡仙城，舟上人只一瞬间出现重影，随后除衣月华外所有人都觉一阵疲惫。

“忘了说，出渡仙城时，疲惫感会叠加三倍。”

衣月华声线平稳，带着隐约的笑意，然后就见三位徒弟东倒西歪往舟上趴。

唯有温不书，不知是不是离得近，轻轻靠在了她肩头，衣月华能听到他头不小心撞到自己时的沉闷撞击声，好似撞得不轻。

衣月华下意识举起另一边手，三指轻托起他的脑袋，两指按了按接触点∶

“痛不痛？”

温不书仿佛很是困顿地蹭了蹭她的手心，将脑袋搁在她微凉的手里，闭着眼，语气带着一点点含混不清∶

“不痛的师尊。”

衣月华无奈，将大徒弟轻轻捧回自己肩旁，很快便传来绵长的呼吸声。

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