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月华对自己二徒弟的情况一无所知,可看勿负颜时不时传来的讯息,能推断他应该依旧和以往一样。
不过,在她本人几乎算不告而别的情况下,最有可能给她发消息的徒弟却无动于衷,让衣月华不由得再次开始重新审视尹生这个徒弟。
凡是万物皆有其异象,勿负颜作为半个魔族,在她给了好些魔气遮掩,譬如长命锁、譬如后改为养气丸的伪灵丸……后,只勉强将那无法控制的黑气以烟的状态散入勿负颜的灵力,以至于勿负颜每次施法时木灵气总是比别人颜色深。
大多人以为这墨绿深绿是灵气浓郁的表现,包括勿负颜自己。
温不书的异常要小一些,除了莫名几次感受到的规则力和偶尔让她困惑的心跳频率以外,几乎没有什么太多异状。她认为,这只是天道对他的偏宠。
毕竟天道应该也想活,魔尊若现世,天地消失,这一方世界的天道也会散入无尽规则。
而尹生,她初见时就只能看到他平凡的灵力、平凡的人类躯体、平凡的天赋,如果没有特别的干预,几乎可以预见他未来就是一个普通的、最多有些奇遇的修士。
而就是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孩,她却好多次违背自己最初的意愿,答应他一些无伤大雅的要求。直到现在,她都不确定那些允诺到底是出自于她的临时起意还是被影响。
最让她无法释怀的便是自己收徒这件事。
她明明不该收徒的,她只有二十年时间,二十年有些人甚至连筑基都无法到达,她却一下子收了三个徒弟。
衣月华陷入沉思,尺风京则沉浸于那些对人间奇术的描述。刚刚衣月华和楚莲对暗号一般的童谣也被记录在册,甚至还标注了详细见解。
在不远处,一望无际的桃林中,一个个硕大的仙桃吊在枝头,楚莲和楚漪穿梭其间,楚漪忍不住凑到妹妹身边,偷偷开口∶
“阿妹,我们要不直接跑吧?”
楚莲回望一眼,影影绰绰皆是树影,头顶不是她想象中黑暗的岩壁,反而是白茫茫的,和地下土地一样。一整片空间连成一片,这里不属于她所认知的世界。
“往哪跑?那个女人看起来不是骗人,我想争取一次。我们家族五十几口人只剩我俩了。”楚莲继续在一颗颗令人垂涎的粉桃中搜寻∶“哥,你不想报仇吗?”
楚漪吞咽了一下干涩的喉咙,他想说他也想报仇,可每每回忆起那些抽在他身上的藤条,被灌进嘴里无法言说的恶心味道,堆起祭台时那些人说说笑笑的嘴脸,他又忍不住发抖。
他不想报仇,只想离开。
楚漪嘴唇嗫嚅∶“阿妹,我……”
“没关系的哥,这是机会,我要争取。但是,你不用的。”
楚莲怎么会不知道自家兄长的性子,他本就只是个书呆子,胆小懦弱只会喊冤写状告书,她可以保护他,但她不允许他逃避∶
“我们需要一个洗刷楚家冤屈的机会,我尚武你尚文,我会借此机会去复仇,给你争取自由,而你只管考取功名。”
“哥,你可以的,对吧?”
楚漪沉默良久,最终用力点头——他只有阿妹了,阿妹从小便有主意,她说得对,他也有他的方式,他不能只依靠妹妹。
“可是金色的桃子,会在哪呢?”楚漪小声嘀咕。
这片不寻常的桃林太大了,每一棵树都扎根在纯白色的土壤里,地面平整没有任何其他的草木,看得人发晕。
楚莲摇头,她自认速度很快,穿梭在桃林间也做了大致划分,可这里的桃子别说金色,连未完全成熟的浅黄色都没有。
“这上面并没有写逍遥谷将虫瘿藏在金色桃子里,你怎么知道的?”
看完所有科普的尺风京意犹未尽地砸吧嘴,没忍住凑到衣月华身边蹲着,神识扫过那两个人类,好奇地问了一嘴。
衣月华∶“猜的。”
尺风京∶?
不说就不说,装什么!
衣月华自然懒得解释,她二十年二十年的轮回做过太多事,而其中,在她第二世时就试着去集结了人间这八大奇门的力量。
结果并不理想。
她发现人类的念与力量以及能力虽强,但过于脆弱,就如同他们本身。人类进不去封印地,他们的东西也无法离开他们独自潜入,哪怕他们看起来都甘愿赴死,可他们在接触到魔尊稀释过千万倍气的一瞬间,生机立刻断绝。
他们死在慷慨赴义的道路上,却死的毫无重量。
“阿妹!我找——唔!”
楚漪的声音刚雀跃起来,下一刻便被楚莲捂住了嘴,紧跟着他身侧便出现了表情深沉的楚莲,那眼神黝黑,几乎不透光∶
“嘘。”
“哥,我们没找到。”
楚漪茫然,他原本一不小心被绊倒时还觉委屈,可在看到绊倒他的是一颗直直长在地上的金色桃子,他没忍住开心。
这不是阿妹想要的吗?可她看起来并不高兴。
楚莲甩开捂住自己兄长的手,蹲下看着地上那颗只有一根树桩联通、连一片叶子都没有的金色桃,独自思索良久。
她刚刚也从这走过好几次,她兄长说到底也不过是跟在她身后走动,为什么她没有发现呢?
这颗桃子,大而泛金,仿佛上面撒了金子,不管哪个角度看来都是完美的、如城主家画里的仙桃。
而这颗桃子,就是外面那两个看起来很厉害的大师都想要的东西。
这样的东西,她不能据为己有吗?
心念起,这种躁动便再也压不下去,她忍不住双手捧住金桃两边,单脚踩着那根长出桃子的木头,使劲将桃子往外拔。
拔不动,仿佛在拔什么浑然一体无法分割的东西。
楚莲一咬牙,再次用力,同时忍不住小声低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