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千上万绚丽的鳞翅从他们身边擦过,微光般的虫汇聚出比天还庞大的雾,将穿梭其中的四人衬得愈发渺小。他们耳边细小的声浪如浩渺宇宙中的呓语,楚漪捂住耳朵闭上眼睛,楚莲咬牙死死盯着前方,他们从未见过这般妄图将人吞噬的噩梦。
衣月华一手提着一个人走得飞快,尺风京跟在后面,似乎是因为也没什么秘密了,整个人显得很放松,甚至还有闲心聊天∶
“说起来你不是在秘境有东西要找吗?刚才怎么不去?”
衣月华微微侧头瞟了他一眼,并没有开口,尺风京却只觉浑身发毛,忍不住搓了搓胳膊。
衣月华没回答他,在终于走出虫子屏障后,千翅尽散,露出不远处一身着异域特色服饰的女子。她孤身站在土坡之上,手中上下飞舞的正是那个带他们来的鬼工球。
“虫主说有人咬了它一口,是你们吗?”
女子于背光中微微侧头,满头青丝编成长而繁复的辫,一束束从肩头滑落至身后,最后展露出一张精致而冷漠的脸。
咬了桃子一口的楚莲:……
现在逃跑还来得及吗?怎么感觉自己好像羊入虎口了?
“嘶,这个女孩气质和你挺像的,你们一定有共同话题。”
尺风京看热闹不嫌事大,笑眯眯地退后一步,看着衣月华和那少女两两相望,仿佛在对峙。
“吾来自天耀圣地,名号曜日,今日前来叨扰因有事相求,还望苗少主通融。”
“那虫……只是一个意外。”
衣月华率先开口,楚莲楚漪在听到那跟神话一般的地名名号时,默默从衣月华手中揪下了自己的衣领,悄悄走到了一边。
而苗轻叶,在听到“天耀圣地”四个字时表情微变,沉默着听完后,她走下了山坡,走到了衣月华面前。
“你们是修士?怎的开始掺和凡间事端?莫不是如今天道规则已变?”
苗轻叶表情随着开口的话变得凝重,她对修仙界早有耳闻,但那世界于她甚至人间来说都过于遥远,哪怕是她这种能触及一二的人,也只不过处于一知半解的境地。
她知道,修仙界有自己的规矩与天道限制,对于完全划分为人类居住地的区域属于能避则避的状态。若不是有什么天大的变动,他们不可能像如今这般,堂而皇之的出现在她这种凡人面前。
而且这个修士似乎还认识她。
“没有。”衣月华否认了她越想越偏的走向,“只是你们逍遥谷的弟子与我等有些纠缠,特来讨些说法。”
“逍遥谷的弟子?”苗轻叶明显不信:“人界与修仙界相距甚远,哪怕略有些秘境重合,我们的人也不至于跋山涉水去纠缠你们。且不说路途消耗,我们只走一个来回,可能半生都去了。”
衣月华赞同地点头,转头就问尺风京:
“那人姓甚名谁?”
尺风京秒答:“齐荨彦。”
苗轻叶:?
确实是他们的人。逍遥谷习惯在每个人名字里以辈分改名,大多都会在花木草叶取一字,而且由于谷里多是女子,齐荨彦这个男人她还真有印象。
但也只记得是个腼腆又有些沉默寡言的人,比她还要小两岁。
“他做了什么?”她忍不住问。
“给修仙界的某前辈下了情蛊。”衣月华直言不讳。
这下好了,除了苗轻叶,原本还偷偷在一旁蛐蛐的楚莲楚漪都抬了头,齐齐看向衣月华。
是个人都能听出情蛊是什么旖旎玩意,而且就算听不懂,一个凡人给一个光听就知道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下蛊,怎么想怎么惊悚。
“他怎么敢的?!”苗轻叶声音都尖了,面色虽难看了两分,终究没有过于失态:“此事我需要禀明我母亲,各位随我来。”
还没有生出灵智的鬼工球茫然地飘在苗轻叶身边,小声的虫鸣似乎还在努力告状,而苗轻叶却置若罔闻,在它明显挡路时甚至还屈指将它弹走。
鬼工球虫主:……
“他们也不知道啊?”尺风京满脸的不信,可他确实对这些虫子敬而远之,只敢跟衣月华小声挑拨:“说不定他们早就知道了,只是迷惑我们!衣月华你可得守住本心!”
衣月华离远了些,默默揉了揉自己的耳朵,表情构成两个字:
好吵。
尺风京生气、生闷气,脚步倒是诚实跟着,唯恐慢了半分。
几人一路参观了颇具特色的紫瓦小屋的建筑群。整个逍遥谷带着一股子野蛮又有意趣的独特气息,紫瓦上苔藓垂挂,屋外钉起的层层木板皆有虫洞,虫洞中又有穿插其间的藤蔓与花草,呼吸间是草木与药的潮湿味道,太阳蒸腾出暖烘烘的气息,仿佛这里在一起一伏自由呼吸。
行走其间,偶有一女子开门,抛出来的虫壳与药渣撒在满地绿色间,看不真切,踩上去却常有清脆破裂声。
楚漪只觉每走一步都浑身发麻,楚莲倒是拉着他走得飞快,明明模样是完全不在乎,扯着他的手却在轻微发抖。
楚漪深吸一口气,快走两步,和她并肩。
“阿妹,我们一起走。”
楚莲紧了紧他的手腕,勉强扯出笑: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