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月华没有第一时间搭理想看热闹的孟清，反而是曜月原本只逗着两人玩，此刻倒是对孟清攻势认真了许多。

她依旧撑着头，或许是活得太久，她对往昔的回忆逐渐清晰起来。

她从不否认自己师弟师妹的聪慧，也早就料想到他们会察觉勿负颜的真实身份。

可如今这种情况，她却难说自己此刻心绪，仿佛又一次回到了以往颠沛流离却自由的日子。

她并不是第一次接触魔族了。

魔植、魔兽、魔物，最后到魔域管辖者魔族。

每个种族的领地都有各自的万物规律运转，修士与魔族的恩怨也从百万年前一见面的厮杀到了如今微妙的平衡。

与修仙界不同，魔族的繁衍方式不止是魔族修士之间的联系，魔物之间的繁衍占主力，魔兽也会因机缘巧合成为魔修，反而是纯血魔族更为少见。大多数魔族不论模样，都由年幼时修炼幻化，感悟自己的嗜欲之道，最后成了人类形象。

成为正统魔修后，魔域的魔族史书会自然将他们的名字登记在册，少部分由魔物幻化的魔族会保留一部分魔物特性，譬如魔角、尖尾、鳞爪等，与妖族们千变万化的外形不同，魔物种类较少，但数量极多，外形特征也较为单一。

魔兽大多时候和凡间牲畜、修仙界灵兽差不多，属于未开智状态，此刻它们只会作为炼器或者食物作为讨论。遇到机缘、成为魔修、被记录在魔族史书后，就会在魔域拥有一定话语权。

衣月华年幼时对这个世界抱有很大的好奇。

她自从能历练后，更喜欢往其他种族地界跑，还因此拐来了各种魔物妖兽，因为饲养问题常常将宗门闹得满宗风云，最后被倾剑保下，再挨个地界道歉赔礼。

那时的天曜圣地作为天曜宗只是个不大不小的宗门，很多人不买账，师徒二人更多时候为了不连累宗门，风餐露宿东躲西藏，然后又捡了不少有天赋的孩子。

宗门到底是看不过去的，常常派人来接济，也劝说他们回去，可惜师徒几人如出一辙的倔，非要在外面当浪子，口口声声说不连累宗门，没灵石物资时，倾剑是第一个传讯宗门要钱的。

衣月华是第二个。

总之，后来队伍壮大，倾剑需要养家糊口，衣月华便担任了保护者的角色。

她本就天赋极高，这种日子不但没有成为她的阻碍，反而让她更快成长为一个能独当一面的大师姐。

某一日，倾剑因采集仙草受伤，即将被仙草伴生兽所杀，衣月华随手捡了树枝将伴生兽斩为几段，倾剑沉默良久。

然后衣月华就开始了她的复仇之路。

说是复仇也不准确，本就是她拐带其他地界生物有错在先。虽然最后她全须全尾还了回去，每一个都养得不错，但她终究是偷摸干的，没人买账。

那段时期，师徒几人与其说复仇，不如说立威。

衣月华在将所有反对的、发怒的声音都揍了几遍以后，天曜宗升级了。

前任掌门还在宗门内喝茶，当有人来报所有不相干的领域送来道歉礼时都懵了，手忙脚乱去应付，最后却被一阵恭维。

掌门麻木了。

没什么大志向的他被迫推上首位，还因为衣月华找来息壤，和当初的风月、器雾等一众人偷偷捣鼓，最后在宴请四方时直接将宗门地界立在半空之上，成为了唯一一座完全由人造的浮空岛。

当初跟在她身后的小萝卜头们也长大了，他们最是知道魔族长什么样的人。勿负颜外形虽玲珑可爱，到底是魔，她年纪太小，控制不住天生的魔气，瞒不过孟清和浮光的眼睛。

即使如此，他们优先考虑的是帮她管教，而不是劝她将勿负颜逐出师门。

她还是一如既往的随性，可她的师弟师妹们却是长成了独当一面的修士。

衣月华很欣慰，并且不打算反思自己。

“你们做得不错，不过孟清演得太假了一些。”

衣月华闲闲开口，原本打算刺激师姐的孟清背脊一僵，下意识就想打自己的嘴——

他差点忘了，自家师姐最是记仇。

“既然孟清都被噬灵病感染了，正好，你带着这些结晶去一趟守护会所吧。”她笑着，看起来心情不错：“秘密进行，宗门我会替你瞒着的。”

呵，他就知道师姐自己不会去。

孟清被曜月追得趴在天花板上还不忘翻白眼，更多的，却是难以察觉的不甘。

对那个会所的、对黄伽黎的。

对于衣月华和黄伽黎的关系他也是知道一点的，那个叫逢梨的魔修他也见过。毕竟那时候天曜圣地刚起步不久，他们还都是一群不爱归家的野人。

他的师姐完美继承了倾剑老头那些过于热心的坏毛病，总想着天下大同，总捡一些别人不要的东西，然而事实不过是轮番上演重复的尔虞我诈。

逢梨从来不是个好魔，她总是对着浮光流口水，孟清不喜欢她，可衣月华仍旧把当时还是半个魔族的逢梨捡回家好好打理。

孟清记得，衣月华给逢梨上的第一课就是克制欲望，不许吃人。

彼时逢梨的牙齿都要咬到浮光的胳膊了，被衣月华的封印符封了一年的嘴，差点饿晕。

后来，逢梨口吐人言，惯会嘴甜，他师姐虽不吃这套，到底还是心软。可孟清看到她如海藻般湿漉漉的黑灰色毛球身体只觉得可怕，更遑论她张嘴是密密麻麻的牙齿和身后那如脱皮耗子一样的尾巴。

结果，逢梨化形的那天，遇到了黄小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