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子时了。

衣月华出了城主府，看了看天色，此刻正是午时，太阳在她头顶照出她小小的影子。

“哎哟——”

一声惊呼惊动了和太阳对视的衣月华，她一低头，模样看起来约摸十五六岁的少女正跌坐在地上，眼泪汪汪地看着衣月华：

“你这人怎么不看路！”

衣月华：……

“我站在这里没有动，不看路撞到我的是你。”她很认真的讲解。

“那我不管，”少女气哼哼地鼓着嘴：“反正我摔倒了你没摔倒，就是你撞疼我了，你要负责！”

衣月华：……原来还有这种胡搅蛮缠的人。

她掏出一锭金子，在少女面前晃了晃，少女的黑瞳立刻锁定了金锭，直勾勾地盯着，甚至都忘了装柔弱，还很明显地咽了咽口水。

“你……”

少女刚一开口，衣月华勾起一抹笑，干脆地将金锭往远处一扔，少女的眼睛从笑到震惊不过一瞬，人都没站起来就半爬半冲地扑过去接住了金锭。

“你简直不知人间疾苦！！”

少女痛心疾首地大喊，回过头时，衣月华已经不见了踪影。

“啧，怪人。”她嘟囔了一句。

粉袖少女利索地站起来扑腾了几下裙摆，抬手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发丝，挺直脊背时颇有几分大家闺秀的模样。

隐匿身形的衣月华若有所思地看着少女离开的背影，转身走向背道而驰的方向。

半夜，悠扬地竹笛声响起，普通人听来断断续续的声音在衣月华耳中构成完整的篇章，她推开客栈的窗，夜晚的风沙袭上她的面庞，一瞬间又全部消融。

竹笛声更清晰了。

衣月华坐在窗台上，直到听完一整首曲子，她才脚步轻点，朝着乐曲声飘然而去。

越是靠近，那竹笛声从悠扬的乐曲变成了孩童的啼哭，一声声，或撕心裂肺、或抽噎呜咽。

“你们为什么要哭呢？”

“这里不好吗？”

“没有父母、没有课业，只有永远的欢乐与舞蹈——”

“别哭啦，我会找到更多的、更多的玩伴……”

仿佛是劝解的词句，远远飘来仿佛在唱歌，衣月华眯着眼，看到不远处黑漆漆地一团正用似乎是手的地方轻柔地抚摸着手中的竹笛，竹笛里发出的乐章应和着哭声，离近了听更是瘆人。

“孩子们在笛子里？”衣月华喃喃自语。

她最先想到的便是那笛子是一个芥子空间，这奇怪的东西将孩童们关了进去。

可是……

她并没有感受到芥子空间的灵力波动。

那竹笛中似乎只有带着传音所用的阵法，可以将声音传到远处，不同的距离甚至能听到不同的声音。

只有简单的传音阵法的话，那些孩子们在哪里呢？

听这“夜啼妖”所说的话，他们似乎都还活着。

“呀，被发现了。”

似乎是察觉到衣月华的接近，那黑乎乎的一团露出一双似乎是眼睛的空洞，烟雾只静静涌动着，它语气俏皮，在她靠近的瞬间——

“卟。”

奇怪的声响，烟雾消失，一支竹笛掉落在地。

衣月华：……

这还是头一次，有东西从她眼皮子底下溜走。

她走过去，捡起地上的竹笛。

竹笛已经不再发出声响，衣月华将笛子放在嘴边试着吹奏了一下，空灵如呼吸的笛音响起，沙砾在硕大的月亮映照下闪闪发光。

曲毕，没有哭声与歌声，什么也没发生，好似这只是一只普通的竹笛。

那只能说明，所有问题都出在那个黑雾一样的生灵身上。

衣月华站在原地微微歪头，回忆着刚才所见的一幕幕：

到底是它本身就是一个容器，吞噬了所有的孩童；还是它只是一个媒介，出现在这里只是为了当路引？

衣月华下意识将竹笛作剑挽了几个剑花，停下时，她有了头绪。

“夜啼妖”不是妖，妖族不会有这种奇怪莫测的兴趣与形态，哪怕是雾妖，雾也该是它本身。

那东西的消失，更像是一个修仙界都了解甚少的族群——

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