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囚墨。”
衣月华微微抿出一丝笑意,看着那红衣女子落在她眼前,铺天的红绸随着囚墨落下,轻飘飘像一缕风,落地时汇聚成一簇小小的红潭,映在入水墨画的副本中。
“你怎来此?秘境都要结束了,天曜圣地舍得让你来扫尾?”
囚墨笑得灿烂,全然不顾自己身上的红绸衣七零八落,过长的布条垂落在地,四散在她周围,把她衬得有些渺小。
“路过此地,想起你在这里。”衣月华简单解释:“之前我组织了一个会议,你没来,所以亲自来告知一声。”
“嚯,什么会议值得我们曜日仙尊亲自来一趟~等我出去我们聚一聚再说嘛!”
囚墨用词随意,偏偏听起来却没有丝毫的阴阳怪气,正如她爽朗的性格,衣月华忍不住也笑,然后将身后两徒弟的听力用术法封住。
“魔尊不到二十年便会重新现世,你知道的,不是现在魔域的那些家伙推举出来的假货。”衣月华没有多绕弯子,看着囚墨的眼睛一字一句吐字清晰:“是那个将世界作为封印才勉强封住的家伙。”
囚墨笑意僵在脸上,她似乎在努力消化这个消息,她看着衣月华时眼神复杂,在好几次欲言又止后,她默默团了团自己一地的红绸。
抬手,往天上一抛,落下来时,红绸滑过温不书与勿负颜的耳畔,他们的耳中再次涌入了声响,而囚墨那身破破烂烂的衣衫变得整洁规矩,红色的骑装很合身,黑金色的护腕上雕刻着不知名的凶兽。
“你应该已经有计划了吧?”囚墨笑了笑,一只巨大的金叶落在衣月华脚边,她率先跳上去背对着三人,仿佛恢复了自己一贯的从容:“不如边走边说?我宗弟子们还等着我去捞呢!”
衣月华点头,熟练地踏上金叶,身后的勿负颜连忙跟着跳上去,温不书则是下意识弯腰整理衣月华的裙摆。
金叶和衣月华常用的木舟差不多大,衣月华行至囚墨身侧,温不书和勿负颜在后面站着,明明是不算远的距离,却完全听不见前面二人的声音。
温不书侧耳细细听着,最后只有风声与勿负颜小声紧张地嘀咕:
“这下好了,师尊肯定要把我们带回去问罪的,温不书,要不咱俩私奔?”
再次听到“私奔”这个词,温不书意味不明地哼出一声笑,左右听不见师尊在说些什么,他只撩袍坐下,目光直视着勿负颜的眼睛:
“小师妹、不,勿负颜。”
“相识多年,其实你我心知肚明,你我二人之间没有丝毫的情谊与羁绊。与其说‘私奔’,不如说你总是对我有着不知从何而来的执念。”
“你的出现莫名其妙,不可否认,你出现时确实像我生命中唯一能抓住的变数。可你我之间总隔着些很遥远的东西,我没办法去信任你,哪怕到如今,我也从未想过接纳你。”
“所以,事到如今,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
温不书问道,他并没有错过勿负颜眼中一闪而逝的慌乱,她的表现天真中又带着三分沉重,性格确实像还未长大的小孩,可很多私底下的行为又过于老练。
勿负颜只觉有一瞬眩晕,她看到温不书好感度上那个归零的数字,只觉得无奈。
她本就从未真正融入这个世界,更多的时候她只愿这里是一场还未醒来的梦,她主观上不想将一丝一毫的感情倾注在这里。
但那只是她以为。
人的感情若是那么可控,她也不会迫不及待地想回家,待得越久,她越发分不清这里的一切是梦,还是那个她想回去的地方才是梦。
诚然,如温不书所说,她对他确实没什么耐心,也从未想过真的与他有什么感情发展。可——
勿负颜的目光挪向衣月华,被那身白光烫到的一瞬间,她下意识地错开眼。
她可以不在乎这个世界的一切,因为这里所有人都在防备她,所有人都抱有目的,所有人……只是想驱逐她、利用她、得到她。
唯有衣月华不同。
不说那些比常人高的好感度,衣月华对她毫无保留的在意与偏袒她怎么可能感受不到?
她本该只是温不书的附属品,如果有可能的话她本该挡在温不书面前。替他干掉这个书中的反派。
可这个反派却成了她的师尊。
世间怎会有这样的人?明明好似那些千篇一律书里的刻画,面瘫、冷脸、高傲,可只一接触,她才恍惚明白什么叫穆如清风,如珪如璋。
然后衣月华便成了她在这个世界的锚点。
所有的因果与对错她会开始衡量,勿负颜百般抗拒与这个世界产生连接,却一次次因为衣月华而织出蛛网般的线。
所以最后,与其说是系统让她逃离,不如说是她自己想逃,她想脱离这个环境,然后回家。
想到这,勿负颜回望温不书的眼,圆眼笑时仍旧可爱:
“大师兄,你这样说就太伤我心了,毕竟我可是真心欢喜你的!”
温不书默默盯着她毫无诚意的眼睛,又看了看她站着还没自己坐着高,最后叹了口气:
“我没什么能给你的,我对你的维护只是不愿看到师尊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