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月华最先救下的是一名猎户。
说是救也不准确,她算准了西南角有一份机缘,到达时下意识便躲在假山石后面蜷着,然后便听到有人在闲聊。
“听说西南边那山上的屠猎户又猎了头灰狼,献给县令后说是县令女儿吵着要嫁他呢!”
“不能吧?我听说是那猎户异想天开要求娶县令女儿,被打出去啦!”
“嚯,什么啊,我听说是县令家小姐和那猎户暗通……”
西南边、屠猎户。
衣月华获取关键信息后就朝着那山里走去,只是掐着几个方位走了不久,就看到被扑兽夹夹住脸色发白奄奄一息倚靠在树下的男人。
男人看到她时眼睛一亮,在发现是个小孩后又只觉眼前一黑,却见小孩灵活地拆了扑兽夹,捧着一堆零件静静看着他。
屠猎户只觉眼皮狂跳,好一会,他试探着开口:
“有劳?”
哗啦哗啦,零件掉了一地,发出叮铃哐啷的脆响,衣月华撕了他的衣角,利索给他捆好做了简易包扎,询问似地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他。
好像在问他能不能动。
“嘶——疼疼疼疼,天娘嘞,小崽子、不是,小孩,你能不能给我找个大人?大夫最好,我真动不了。”
屠猎户确认衣月华是人后反而没那么害怕了,眼看天色越来越黑,他只能向这个小孩求助,此刻他只能盼望这小孩听得懂,能找个人先给他扶回去。
衣月华点头,不久便扯着一个背着厚重木箱的年轻人出现,那年轻人一看到屠猎户就是一愣,也不用人拽了,很快就小跑上前:
“屠猎户?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在这?这小孩是你亲戚?”
屠猎户苦笑:“叶大夫,我只是被那扑兽夹夹了,刚巧这小孩路过,我求她帮忙,没想到竟是把你找来了。”
叶大夫也没多问,拆了简易绷带后仔细检查,长舒了口气:
“好歹没伤到骨头,还好这小孩找的是我,你是不知道她跑得多快,要不是看她年纪小我都不敢跟来,也不知道这小孩咋这么大力。说起力气,我今天还跟我师傅……”
叶大夫一边絮叨一边给屠猎户上药,最后他搀着屠猎户回家,一路上衣月华就安静地跟着,直到叶大夫叮嘱完注意事项后离开,屠猎户猛地看到衣月华杵在那还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怎么还在这?!”他的声音有点变调。
衣月华立刻露出勿负颜惯常看着自己时那种可怜巴巴的表情。
屠猎户:……
“你家在哪?”他又问。
衣月华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又摆了摆手。
“你没有家,你是个哑巴,家里人看你没用,给你扔了?”屠猎户皱着眉解读。
衣月华表情有片刻停顿,最后用力点头:
对对对!
然后竖起大拇指。
屠猎户义愤填膺地一拍大腿:
“太过分了!天底下怎么有这种父母?!以后你就跟着我,放心吧!有我一口肉吃就有你一口汤喝!”
吃住问题搞定。
衣月华发现这点测算能力很够用,安顿下来后,偷偷打探消息的间隙里,她好几次带着屠猎户打到了猎物,屠猎户用那些动物毛给她做了件冬衣,初雪落下时,衣月华正捧着屠猎户给她烤好的兽腿看雪。
轻雪落在黄土与零落的篱笆上,落在简陋的院子与屋瓦上,远处的树远处的山,一视同仁的模糊成了静谧凌寒的模样。
“好吃吗?来看大哥新打的野鸡!晚上咱们炖汤喝!”
屠猎户踩着薄薄的雪归来,衣月华抬头笑眯眯地看着他,屠猎户脚下一顿,每每这时,他总觉得这小孩像一个误入此处的小神童,落在凡间不敢视。
而这一晃神,衣月华就消失了。
再次回到天曜宗的衣月华低头,看到自己手腕上有一圈银痕在发光。不过片刻,隐没入她的皮肤下,好似从未存在过。
很寂寥的大殿,这里并不是她熟悉的汉白玉宫殿,黑色与白色勾勒出奇异的肃穆,而大殿之上,只有一人。
“来了?”
女声响起,又是“她”。
衣月华与她对视,看着她缓步走下那九十九层阶梯,朝着自己伸出手:
“欢迎你,我的半身。”
衣月华:?
在说什么鬼话呢?
她的表情过于明显,“衣月华”笑出了声:
“或许你不信,但你确实是我遗落的魂魄一角。”
“你年岁太幼,合魂对你伤害太大,所以我会给你生长的机会。”
“你如今九岁,我给你十一年,要么你打败我、要么……”
“成为我的一部分。”
衣月华仰头看着她,大殿里没有灯,她却能清晰看到面前人的脸庞,一寸一寸,从眉眼到头发丝,熟悉到她几乎要觉得有些陌生了。
半身吗?
衣月华露出一个甜蜜的笑容,看起来就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孩童——
她怎么可能是别人的半身,哪有人如此对待自己的半身。面前这个东西,应该就是那个红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