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了。”
萧文若进屋时,萧伯鸣刚放下手中的公文。他抬眼见三弟双颊冻得泛红,便吩咐下人端来一碗热酒浆,让萧文若捧着暖手。
“来得正好,这是六叔刚派人送来的均州家书,你即将入仕,过来一同看看。”
萧文若也不推辞,接过瓷碗小口啜饮,先问道:“家书是想请六叔拿主意,六叔怎么送到大哥这儿来了?”
“你还不明白?”萧伯鸣知道萧文若心思敏锐,当下不过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六叔的意思是,这点小事就不必拿去烦他了,我便想着,拿来考考你。”
萧文若这才接过家书,认真细看,片刻后抬起头,装出一副后知后觉的模样,“来信问是否要给那位魏校尉送礼?他怎么还真当上了杂号将军?”
“他确实运作成功了。”萧伯鸣收回家书,等着弟弟给出答案。
“这还不简单。”萧文若垂眸将瓷碗放回桌上,靠在榻上随意道,“头一回自然要送,往后旁人不送,咱们便也不送。只是这封信不能由六叔回,也不能由我回,只能大哥你来写,毕竟你如今长兄如父。”
--
均州溪宁
“将军,这些便是均州各世家送来的东西。”
魏朔从账房先生手中接过账簿,从后往前草草翻了一遍,指着其中一条问道:“怎么还有送美人来的?”
账房顿时一喜,以为自己猜中了魏朔的心思,忙不迭朝身后招手道:“快过来,给将军瞧瞧。”
“这是唐家献上的两名美人,据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话音刚落,两名身姿袅娜的美人从堆积如山的箱子后面走出,步履款款,腰肢轻摆,一声娇滴滴的“将军好”刚落地,魏朔的眉头已经皱起来了。
他直接抽出匕首,将那条竹片从书简上割下,随手丢还给账房:“去,把她们的卖身契拿来。”
账房先生以为魏朔要将二人退回唐家,连忙摆手道:“将军,这可使不得啊!万万使不得!”
从哪找来个这么蠢东西?
魏朔怒极反笑:“去拿来,然后送去县衙,改成良籍,再问问她们,是愿意去伙房,还是自己另寻出路,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听明白了!”账房这才慌了神,擦了把冷汗,连连改口:“将军心善,小的这就去。”
“等等,你不用去了。”魏朔突然叫住他,不等那人转惧为喜,淡淡道:“我换个人去。你,直接走吧。”
这个蠢东西被拖出去时发出的哀嚎,让魏朔本就烦躁的心情更添几分不快。
他对身旁人冷冷教育道:“我的军营里,不能有女人知道吗?”
他低头继续翻看礼单,翻到第一行时,手上动作忽然一顿。
均州萧氏。
无论这份名单是按世家势力排的,还是按贺礼厚薄列的,这四个字的出现,都让魏朔的烦躁平复了几分。
“来人,把萧家的贺礼找出来。”
他忽然有些兴奋。
直觉告诉他,那夜那个看似清冷矜贵的少年,一定会在里面藏点什么。
十六匹布帛?
不是。
当归?
不是。
艾叶?
不是。
萧家送来的东西不多,魏朔亲自翻了一遍,竟有些不信。
他不甘心地吩咐道:“这两口箱子我要了,把里面的药材腾出来。”
将军发了话,手下人虽不解,也只能照办。
他抬手制止了手下,亲自将那抹白捡了出来。
是一条白色的布巾。
自然不可能是那天那夜那条。
因为那条早已被萧文若当着他的面烧掉了。
准确地说,这是一条有些相似的布巾。被某个知道真相的人,藏在箱子最深处,上面密密地压着一层当归,除非有心去翻,根本不会被发现。
这就像是在回敬他托人转交的那封信,连藏东西的地方,都带着少年人那点小小的狡黠。
魏朔轻笑一声,将布巾扔回原处。
“将军?”手下彻底看不懂了。
“先让它搁在那儿吧。”
--
而另一边,萧文若的日子也不好过。
自他被举为茂才,萧伯鸣常常将他唤到书房,时而讨论时局,时而抽问策对。
就像今夜。
萧伯鸣揉着眉心,那里因为常年皱眉,已经出现了一道川字纹。
“有消息传出来,韩相打算迁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