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终于抵达了洛阳。
远望洛阳城,巍峨的城墙在晨光中屹立。众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有人甚至激动得抱在一起,喜极而泣。
毕竟谁能想到,短短一百五十里路,竟会走得如此险象环生。
“站住!”
城门守卫见到这群形容狼狈的人,立刻挎刀上前拦住,大声喝问道:“你们是干什么的?”
领队官员赶紧上前赔笑,恭恭敬敬地递上了通关文书。
城门官从手下手里接过文书,对着晨光仔细查验文书上的印章,确认盖的的确是均州郡府的官府大印。
既是官府的人,怎么会弄成这副模样?
城门官把文书捏在手里,打量了他们一番,眉头紧锁,审问道:“从均州来,就带了这么点护卫?”
领队官员简略说明了途中的遭遇,当然,隐去了魏朔那一段不提。
城门官听完,也不免有些感慨,但该检查的步骤一样不能少。
他原本已转身要走,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脚步一顿,又折返回来,压低声音道:“如今京城里变动不小,你们自己当心些。”
说罢,便转身离开了。
领队官员顿感后背一阵发凉。
连素不相识的城门官都忍不住出言提醒,如今的京城,究竟是怎样的局面?
萧文若等人并不知道前面的交谈,他们早已按守卫的要求下车等候。
慕容华看着逐渐走近的城门兵,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拽了拽萧文若的袖子,凑到他耳边说:“我们不会有事吧?”
他指的是魏朔今早遗落在车门外的刀。
慕容华本来建议萧文若就地处理掉,但是……
那把刀被萧文若执意卷进了书简里,又和几卷书简一起裹进了包袱。
此刻,那包袱就稳稳地背在萧文若的背上。
一会儿要是被查出来,怎么办?
自己会不会被牵连?
萧文若不紧不慢地拂开慕容华的手,语气平静:“你越慌,越显眼。”
慕容华闻言,立刻站得笔直。
检查从第一辆马车开始。兵卒一把拽下为首那个正在发抖的书生身上的布包,动作粗暴。
里面的东西哗啦啦撒了一地,都是日常用品,没什么特别。一个眼尖的老兵蹲下身,捡起一支毛笔,猛地掰断笔杆,从里面倒出了一张薄如蝉翼的绢布。
为首的书生顿时满脸通红。
兵卒抖开绢布,举起来向四周展示,大笑道:“来京城待选,一本书不带,倒揣着这种春宫图!这东西,我替你收着了!”
有人连忙去捡散落一地的物品,有人发出惊呼,也有人一言不发,任由兵卒在他们的行李里翻找。
眼看兵卒越来越近,慕容华藏在袖中的手指紧张地掐进了掌心,他学着萧文若的样子,屏住呼吸站好。
兵卒已经停在了两人面前。
他的目光草草扫过慕容华惨白的脸,随即停在萧文若身上。眼前的少年虽衣袍染血、眼圈发青,却依旧仪态端正,眼神沉静如水。
兵卒打量了几眼,终究移开了目光。
他在沈才面前停下。
“你!”兵卒微微扬起下巴,命令道:“抬头!”
沈才低着头,没动。
他脸上缠着今早新换的纱布。为了让伤口好得快些,不仅药敷得多,包扎得也厚,遮住了脖子和口鼻。
萧文若见状,主动上前一步,拱手替沈才解释道:“军爷,我这位朋友身上有伤,不便抬头——”
“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吗?”兵卒一挥手,甩开上前阻拦的萧文若,“叫你抬头!”
他一把攥住沈才高高竖起的衣领,猛地向下一扯!
衣领扯开的瞬间,沈才的脸第一次完全暴露在众人眼前。
即使有纱布遮掩,仍能看到一条条纵横交错的细小疤痕。
最骇人的是右下颌骨那道伤口。今早换药时不慎扯裂了血痂,此刻正缓缓往外渗着血。
让人简直不敢想象,这伤好了之后,会是什么模样。
“刀伤?”
兵卒脱口而出。
萧文若刚才被推了个趔趄,连忙稳住身子,上前一把拉回沈才的衣领,将他护在身后,直视着兵卒,硬声道:“军爷,是刀伤没错。是遇见天地军时受的伤。这样,可以了吗?”
兵卒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梗着脖子的萧文若,见他眼中毫无惧色,知道这是个仗着家世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便恶狠狠地啐了一口,低声咒骂了一句。
“都破相破成这样了,趁早滚回家去吧。”
骂完,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