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还没死,报哪门子的仇?
魏朔真想暗讽贺延舟一句,可眼下最该做的,是先带萧文若离开。
他干脆利落地背起少年,向众人请辞。临出门前回望一瞥,自然没有错过萧仲怀复杂的眼神。
走了,反正剩下的事,都与他们没关系。
等到郎中诊完脉开了药,魏朔送他出门,回来时就瞅见萧文若躺在榻上,眨巴着眼睛打量他。
“你醒了?”
“嗯。”萧文若还带着鼻音,应了一声,他还在高烧,又往毯子里缩了缩。
“什么时候醒的?”魏朔带着几分无奈,直觉告诉他,萧文若绝不可能会是郎中刚走就醒了。
“其实是你扑过来的时候……”萧文若往毯子里缩得更紧,怕魏朔不信,又轻声补充,“你托住我的时候,伤口太疼,我就醒了。”
萧文若还生着病,魏朔哪里忍心责备他装晕的事。
他端着温热的药碗走近,先摸了摸萧文若的额头,确认他烧得没有那么厉害了,才舀起一勺苦药递到他嘴边,故作严厉道:“张嘴。”
萧文若撇过头。
魏朔以为他不肯喝药,准备上前捏着他的鼻子强劝,就见萧文若单手支着胳膊坐起身,接过药碗,咕嘟咕嘟一饮而尽。随后潇洒地把碗塞回魏朔手里,迅速躺好,只露出上半张脸,两颊烧得通红,小声说:“将军,我想吃杏干。”
杏干?
魏朔连忙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失神,四下找寻起来。
直到他再次伸手去拿博古架上的木匣,翻看底部,萧文若终于忍不住提醒:“桌案上。”
“我知道。”魏朔啪地把木匣放回原处,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桌案旁,拿起托盘递到萧文若面前,嘴硬道:“我只是想看看有没有别的口味。”
萧文若口中的药味早都散了,他随手捻起一块杏干慢慢咀嚼,眼帘半垂,偏不看魏朔,轻声道:“还是很好吃的。”
魏朔也不催他,等他吃完才收走托盘,顺手把少年露在外面的胳膊塞进被里:“吃也吃了,现在睡觉。”
“睡不着。”
“睡不着也得睡。”魏朔抱来被褥铺在萧文若榻下,打算自己守夜,又细心帮他掖好被角,随口道:“发烧就得多休息,我可不敢带现在的你去前线。”
“他可没让你这么打算,我现在是粮草督办。”
萧文若侧躺着,眉眼弯弯。
魏朔当然知道萧文若指的是谁,不过难得见萧文若放松的模样,觉得新鲜,又怕隔墙有耳,只能将自己的打算先藏在心里,轻轻弹了对方一个脑瓜崩:“督办大人先睡觉,明天再说。”
但是这一觉,萧文若睡得极不踏实,恍惚间他又回到洛阳京宅。
那年他八岁,第一次来洛阳。家人抱他下车,他则开始学着大人的模样,吩咐下人收拾东西,忽然察觉身后似乎有什么动静。
猛地回身,他与扑来的人撞个满怀,后背撞在石墩上,剧痛无比,对方也没讨到好,额头磕红了一片。
远处正与母亲说话的大房长嫂急忙跑来,抓起那孩子打了两下屁股,歉意道:“你没事吧?我这就带他走。”
萧文若疼得眼眶发红,强忍着没哭,那孩子却拉住他不放:“我不走,难得来个好看弟弟,陪我玩!”
“那是你三叔叔!”长嫂又抽了他一下,“没大没小!”
萧文若想甩开那个名叫萧元青的人,对方却紧紧拉住他的手。
剧痛让他猛地惊醒,挣扎着睁眼,才怅然看清外面天刚蒙蒙亮。
身边睡得正沉的魏朔,不知何时已将手轻轻搭在他垂在榻沿的手上。
萧文若不动声色地挪回,而那边魏朔也刚好翻了个身。
按常理,昨日会盟已毕,众人今日应该陆续返程,而贺延舟身为盟主,坐镇清河,统筹调度,毕竟之后的计划就是各路人马按约发兵。
关寒等人早在城外等候,萧文若也准备随魏朔离开。
他被人扶着上了马车,临行前有些遗憾地最后回望了一眼清河城,踏雪不明白主人为何不肯和自己一起走,不满地在马车边蹭来蹭去。萧文若伸手摸了摸马头安抚它,余光注意到远处有人正奔过来。
“公子慢走!”
来人是萧家的老仆,萧文若认得。
对方跑得气喘吁吁,一照面就赶紧从车窗缝隙里塞进一个食盒。
“这是二夫人今早吩咐厨房新做的点心,您自己慢慢吃。”
“另外,二公子说他事务繁忙,不便亲自来见您。派人过来传话,您既然已经接了督办粮草的差事,若现在清河下车还来得及,回靖阳,路途就远了,耽误公文可不是千里传信跑死几匹马的事儿,三公子务必慎重!”
萧文若接过食盒,视线在老仆脸上停留几秒,笑着问道:“二哥的好意我心领了,家里人都安好?”
“好!”老仆扒着车窗回话,“家里人都好着呢!就是二公子昨儿太忙了,我今天早上才接着他从衙门里回来,就赶紧过来了。”
“公子,您真要走了?”老仆有些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