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就要入长安了。”萧伯鸣的声音压得极低,借着宽袍大袖的遮掩,悄悄将一块沉甸甸的金饼塞进冯无忧手中,“下官……有个不情之请,想见见我们萧家那个不孝侄子。若是见不到,恐怕以后就再也……”
冯无忧的指尖触到硬物的瞬间微顿,随即不动声色地迅速抽回手,紧紧攥起拳头,语气冷淡,面上看不出半分情绪:“今夜不行。”
说罢,便转身离去。
萧伯鸣望着他远去的背影,重新躺回车板,无声地松了口气。
收了,才有松动的余地。
还有不到一个月时间,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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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得及吗?
按照先前的约定,联军众将士需在洛阳以东汇合,再统一调配兵力,挥师西征。随着当初参与清河会盟的众人陆陆续续抵达,一时之间,洛阳城外,大小营帐拔地而起。
短短几日,议事开了一次又一次,可每每都有各方提出反对意见,一时之间,众人陷入僵局。
就好比今日,萧文若等人按例在江宁主营等候魏朔散会归来。
可随着一句粗口,魏朔一掌拍开帐帘,满身戾气地迈步而入,骇得原本正在闲谈的众人瞬间安静。
众人迅速交换了眼神,还是沈才试探着问道:“如何?今日还是没有进展吗?”
“有进展。”魏朔随手将解下的甲胄摔在地上,嘲讽道,“怎么会没有进展?他们打算率兵进洛阳城,好好探查一番西北残军,什么探查,就是想看看还有什么能搜刮的。”
“洛阳毕竟是旧都……”解二面露不解,“是不是……”
是不是不太好?
“什么旧都?”魏朔干脆将脚搭在案几上,一副浑不吝的模样,“皇帝都走了,算哪门子的都城?行军打仗总要犒劳将士,分军饷哪有打劫来得快?我对不住你们,我手下的人不去。”
“不去也许才是对的。”沈才斟酌着开口。他与萧文若对视一眼,见对方默默将手中书简卷起放在一旁,便知二人想到了一处,“西北军骁勇善战,即便留在洛阳的不过是一些小股的留守部队,实力依旧不可小觑,若是轻敌恐怕会吃大亏。”
“我们先前不是已经交手过几次了?”魏朔五指轮番轻敲面颊,思索道,“宁思远他们都觉得,剩下的不过是些残兵败将,每次才交手几招就往城里逃,实在不成气候。”
不管魏朔帐下这几人如何推演,联军还是以最快速度敲定了进城顺序。
浩浩荡荡的万人大军在洛阳城外列阵,各地兵士胳膊上统一系着同色布条,用以区分敌我,免得厮杀时误伤己方。
至于魏朔和其他几个不愿进城的顽固将领,众人这回反倒巴不得少几个人分功。
于是萧文若等人一早就登上山坡,联军诸位将领也一同在此。
毕竟他们麾下的这些将士,最该论功犒劳。
萧文若望着远处战场,果然如魏朔所料,不过片刻,西北残党便被杀得溃散奔逃。本就只有数百人,当即仓皇四散,往城内逃去。
可那早已被联军几番冲击的城门,又怎能抵挡联军此番齐心猛攻?
不多时便摇摇欲坠,向内洞开。
眼看最难啃的骨头已经被攻下,杀红了眼的众人欢呼着、奔涌着冲入这座昔日繁华的都城。
萧文若蹙起眉头,没有错过远处站在同一个山坡上的贺延舟,对方同样眺望着远处的战局,附在魏朔耳边轻声道:“是不是赢得太容易了?”
他不懂排兵布阵,可他懂人心。
作为权倾朝野的相国,韩文叁真的会让联军胜得如此轻易,任由他们一路追击自己到长安吗?
魏朔的手轻轻扶在挎着的长剑上,也不禁有些怀疑自己拒绝进城的决定是否出了岔子。
可偏偏似乎是为了印证萧文若的猜想,随着最后一个联军兵士进入大开的城门,黑漆漆的城门轰然合上,随即数道浓烟在洛阳城里冲天而起。
洛阳着火了!
这火借着风势,借着早秋,越烧越旺,越烧越大,整座洛阳城很快就被笼罩在滚滚浓烟之中。
一时之间无数的房屋,宫室都暴露在火光下,即使是在白天,众人也能看到远处那抹肆意燃烧的橘红,闻到风带来的刺鼻焦味,听到那座城里传出来的无数的凄厉哭号……
山坡上的众人瞬间白了脸色,更有甚者甚至直接跪倒在地吐了出来。
韩文叁怎么敢的?
那座城里除了联军精锐,还有他自己的人马,还有洛阳的百姓!
如今一炬,可怜焦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