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朔将梳子交给手下,引着萧文若走到马头前,轻轻挠了挠马下颌:“认识一下,墨骊。”
“好黑的黑马?”萧文若听出魏朔起名的方式,忍不住揶揄。
“正是。”魏朔打开马背上的包袱看了一眼,“用不了这么多吧。”
“以防万一。”萧文若重新封好包袱,“以韩文叁的心狠手辣,何事都做得出来。三千人马对战数百人,看似轻松,可对方毕竟熟悉地形,再者,谁又能保证没有埋伏?若我没记错,这还该是你第一次与西北军正面交锋,素闻西北军凶名……”
魏朔望着他,眉宇微蹙,终是忍下了替他蹙眉的动作,“我已令解二接应在后,你尽管放心。区区数百人,我还不放在眼里。”
等一切准备妥当,日头已经偏西,魏朔一行人整装待发。
杀声震天。
威风凛凛的将军玄马银甲,红缨长枪,朝着夕阳沉落的方向奔驰而去,身后是五千兵马。
——
是夜,天黑得彻底。
韩武肆一行人奔逃在林间小径,前方士卒忽然一个踉跄,跌倒在地,韩武肆收腿不及,直接跌坐在那人身上,压得那人痛呼一声。
“闭嘴!”韩武肆翻身爬起,低声咒骂,“非要把人招来吗?”
“将军,末将不是故意的……末将看不清路了……”那人也摔得狠,趴在地上半天没起来。
“我也是……”
应和接二连三,韩武肆默不作声。
他也看不清。
大军撤走,洛阳也被搜刮一空,连宫门上嵌着的铜花都被西北军抠走。
留守洛阳的众人久无菜肉果腹,仅靠一点残粮支撑,都得了夜盲,即便他是韩文叁胞弟,也不例外。
韩武肆本做着洛阳王的美梦,直到迁都前夜,才看清兄长韩文叁的毒计,他的一举一动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他韩武肆不过是兄长留在洛阳的提线木偶。
当第一把大火燃起时,他忙带人躲进宫中密道,一路逃出洛阳向西狂奔。脑中只剩一个念头:
跑!
想活下去,就往长安跑!
他们一匹马都没有,就专挑人迹罕至的小路走;怕被人察觉,就忍饥挨饿不敢停下。
多跑一步,活下去的希望就大一分。
可天意偏要作弄。随着飞鸟振翅,林间灌木发出微微晃动的声音,韩武肆只当是野兽出没,刚提刀上前,一道寒光骤起。
那是他今夜所见的最后光亮。
韩武肆捂着脖颈重重倒地,视野定格的最后是一个细眉长目、眉眼英挺的男子。
魏朔从未打过如此轻松的一仗。
他一路循着痕迹追踪,见对方躲进树林,立即弃马,率部分精兵悄悄潜入。本想尽量突袭,减少伤亡,却不料这群人竟都患了雀目,僵立原地,只能凭着声音胡乱抵抗。
为首那胖子更是不堪一击,魏朔只一剑就了结他。
魏朔俯下身,眼前这人看装束,应是敌军将领,眉眼身形虽与韩文叁有几分相似,可即便死不瞑目,脸上的煞气也远不及他印象中的韩文叁。
他有些失望,原以为敢火烧洛阳的会是何等人物,没想到竟只是一群残兵败将。
难道名震天下的西北军,只有这等实力?
魏朔一剑割下对方首级,用黑布裹了扔给手下,抬头看了一眼天色,这场战斗结束得太快,连天上的月亮都没走多远。
正要吩咐收兵,视线再度扫过地上的尸体,忽然生出一丝蹊跷。
不对——
魏朔蹲下身,借着林间透下的零星微光仔细搜寻,地上横尸不过百余具,与清晨在山坡上所见的人数对不上。
他站起身,夜色太深,看不清地面痕迹,却能看见前方有草木新鲜的折痕。
“将军?”身旁的士兵凑近问道,“还追吗?”
“不追。”魏朔当机立断,“撤!”
众人取了首级,纷纷钻出树林,翻身上马向东回撤。可魏朔跑着跑着,忽然觉得身后马蹄节奏不对。
似乎有更快的蹄声从两侧包抄而来,他耳尖微动,瞬间分辨出其中还隐着一道疾驰而来的破空声。
他猛地后仰,一支羽箭堪堪擦着他的鼻尖掠过,寒芒逼人,摄人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