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后来魏朔已经可以慢慢骑马了，萧文若看着他在队伍前方的背影，暗叹这人恢复得真快，可另一件糟心事也随之而来，大军被阻在武关之下，守关的将领正是那日与魏朔大战一场的郗一。

他站在营中遥遥望着那雄伟的武关，而他不知道的是，郗一此刻也满心烦躁。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韩文叁得知他轻敌失利，来信将他痛骂一顿，还勒令他死守武关，否则提头来见。

“今日情况如何？”郗一收敛好情绪，向照例来报军情的斥候问道。

“报将军，敌军驻扎在武关外丹水岸边，暂无异动。”

“继续盯梢。”

斥候领命退下，郗一随即登上城楼，眺望丹水岸边的联军大营。

联军选在此地驻扎，正是看中这里与武关隔一水相望，若是西北军想要偷袭，必须先渡过丹水，占据了地缘优势。可同样，他们若想进攻武关，也得渡过丹水，贺延舟等人也为此犯了难。

武关虽是天险，却并非绝路，若是能派人绕到后方，截断武关的粮道呢？

可派谁去又是个难题，此举太过凶险。郗一勇猛，手下西北军也强悍，万一再加上有长安援军赶到，势必被包抄夹击，必须得派一员能速战速决的猛将才行，于是众人又想起了前不久斩杀韩武肆，还从郗一手下活着回来的魏朔。

大家都觉得这件事没有魏朔简直成不了，一时间魏朔成了联军里风头无两的人物。而他也有自己必须去的理由，那就是上回在郗一那里丢的颜面，他必须讨回来。

但魏朔帐中爆发了激烈的争执，不光是几名文官，连病中的解二都派人前来反对。

唯有萧文若沉默许久，才开口：“此举虽险，若成，对将军声威大有裨益。”

魏朔当即搭上萧文若的肩膀，大喜道：“知我者，唯你也。”

可察觉到掌下少年身形瞬间僵硬，魏朔心里有些难受，但不着痕迹地收回了手，只留下不明就里的众人一头雾水。

总之，主将既已决定，旁人反对也无用。与魏朔同行的还有一位名叫卫英的将领，他也是江宁出身，如今在鄢州刺史手下任职，与魏朔一见如故，半日便已熟络。商议决定，二人共率八千人马，假意负气东归，实则绕开丹水、翻越秦岭，北上截击官道粮草。

联军中人推算，武关若无补给，撑不过五日。

而为了分散郗一的注意力，盟军正面每日都派人在武关前叫骂，日夜不休，吵得郗一等人根本睡不好觉。

但每当郗一真的派人出来迎战，盟军的将领立刻鸣金收兵，徒留郗一对着奔流不息的丹水气得直瞪眼，大骂他们不过一群鼠辈。

长安——

久无人居的宫室早已破败不堪，但韩文叁以天子当居庙堂之高为由，派冯无忧将小皇帝与淮南王送入未央宫。

这座近百年无人常住的宫室，只经过仓促修缮，条件相当逼仄。

俯视着面前两个手拉手年纪加起来才赶上自己的天潢贵胄，冯无忧忽然觉得对方有些可怜，却又觉得可笑。谁不是朝不保夕，人家好歹还是皇上，还轮不到他来心疼。

他将躲在远处瑟瑟发抖的几名侍女叫到面前，语气生硬地叮嘱：“你们几个好生伺候陛下与殿下。”

侍女们早被冯无忧一路砍人如切瓜的煞气吓破了胆，哆哆嗦嗦不敢应声。唯有一个年约双六还梳着双丫髻的少女，自始至终站在最后，毫无惧色地与他直视，见无人答话，她大着胆子上前回话：“谨遵将军吩咐。”

冯无忧并非不知这些小丫头的心思，却对她多看了一眼：“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名叫魏节。”

话音刚落，冯无忧随手从袖袋摸出一小块金子扔给她。伴着少女一声惊呼，他转身便走，“办得好，还有赏。”

可刚出门没多久，便有人过来唤他，说是相国请他过去一趟。

刚推开门，一只瓷瓶便迎面砸来。冯无忧微微偏头，碎瓷擦过他的额角，留下一道鲜红的伤口。他顾不上擦拭，单膝下跪道：“相国，您唤我？”

“起来！”韩文叁近来身形愈发臃肿，一坐下便不愿动弹。见冯无忧进来，也只是换了个姿势靠着，“那帮贼子取了韩武肆的性命，你可都听说了？”

“世人都说我毒辣，可你最清楚我待你们如何。”韩文叁双目瞪得浑圆，目光死死落在身前的年轻人身上，试图从他脸上看出半分异样，“即便我早已掏空那些世家蛀虫的存粮，悉数送往武关，郗一那忘恩负义的东西，也未必会拼死守住武关。你是时候去见识一下，什么叫作真正的战场了！”

“给那些人看看，你真正的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