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文若一言不发地摇了摇头,拉着魏朔的袖子怯生生往后躲了躲。
“这是你什么人?”
西北军也注意到了一直没说过话的少年,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拽到前面。萧文若踉跄着跌倒在地,膝盖跪在石子地上,他强压下瞬间涌上来的痛呼,只低低哼了两声,拍了膝盖起身,更往魏朔身后缩去。
魏朔顿时急了,却又忌惮对方手里的大刀,只得护犊子似的张开胳膊将人挡在身后:“兵爷,有话好说,动俺媳妇做什么?”
“你媳妇?”西北军审视的目光带着轻佻,扫得萧文若浑身不自在,他下意识攥紧了领口,只听对方嗤笑一声,“傻子,这可是个男的。”
“俺自然知道,是俺明媒正娶的。”魏朔说着,一把强势搂过萧文若,语气带着几分憨气的自豪,“他爹嫌他是个哑巴,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俺去找媒婆给俺个媳妇,人家说俺家穷理都不理的。这不俺俩凑活着去年成了亲,日子过得一样好!”
“光是聘礼我就用了六只野鸡,四头鹿,可把俺累惨了!”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一个傻子配一个哑巴搭伙过日子,倒也合情合理。
几名西北军对视一眼,眼珠一转,私下合计不如抢了那头鹿留作加餐,再把二人撵入流民队伍。
反正这两人一傻一哑,混在人堆里接触不到上面,正好找个借口,省得这傻子闹事。
至于进了长安城,就不归他们管了,更省心。
于是其中一人上前,直接从魏朔肩上摘下野鹿,指着远处的人流道:“鹿我们替你收着,你老表舅就在那儿,去找吧。”
魏朔当即美滋滋地拉着萧文若往人堆里走。萧文若没忘自己的身份,又拧不过这傻子丈夫,只得满面愁容,一步三回头,望着那头野鹿渐渐远去。
待走远些,确信西北军看不到他们的小动作,萧文若才悄悄手上用劲,狠狠尅了下魏朔的虎口,算作报复。
“媳妇,掐疼了。”魏朔反倒委屈起来,假意挠了挠喉结,提醒萧文若别忘了伪装。
萧文若怎会看不出他借机占便宜,可此刻偏拿他没办法,只得甩开手,不再理他。
他们从秦岭北麓下山,估算这支队伍日行可以约走四十里,今晚或明早便能进入长安城了。
先前萧文若只听说韩文叁强征洛阳百姓上路,是为了坚壁清野,不想留一米一粟给联军,可直到他真正身临其境,才知道洛阳的百姓究竟是什么境地!
刚到人膝盖高的女娃脚上满是血泡,根本跟不上大人步伐,几乎是半走半被拖拽着,而她母亲背上,还背着个更小的孩子。
男子也没好到哪去,肩上扛着家当,佝偻的脊背泛着黝黑的汗光。
更有甚者,走着走着直挺挺到前扑在地上,而他身后的人只麻木地绕开,继续赶路。
惨剧比比皆是……
相较之下,他与魏朔即便尽力乔装过,同这些人相比,还是体面。
至少,他脚上还有鞋穿。
“别想太多,人各有命。”魏朔挤回萧文若身边,贴着他耳廓低语,“咱俩别离太远,戏刚演完,要是露馅,我可打不过这么多西北军。”
萧文若恨不能开口,否则定要让魏朔吃瘪,可他很快便没了心思计较。
一行人艰难跋涉至长安城外,却被告知需等明日审查结果才能放他们入城。
饶是萧文若,一口气松下来,也顾不得体面,随便找块稍干净的地坐下,先揉几下着酸胀的腿。
紧接着他试着扯开鞋后帮,伴随着一声轻微的皮肉粘连破裂的声音,才知自己为何每走一步都火烧火燎。
草鞋鞋口太紧,后脚腕早磨出一个血泡。
“我看看。”魏朔料定萧文若不会同意,先斩后奏一把抓过他的脚放在自己膝上,小心翼翼地碰了碰。
见少年微蹙起眉,他笑道:“皮肉还是太嫩,我从前第一次穿草鞋,也磨出过这样的血泡,可惜这会儿没有针,我也不敢贸然给你挑破了。”
说着,他从衣上撕下两缕布条,垫在鞋后帮处,又为萧文若重新穿好鞋,拍了拍身边的空地,“过来睡觉。”
周围人多,萧文若挪得不甘不愿。
魏朔见状,索性坐到萧文若身边去,习惯性将少年的头按向自己颈窝,反正在山里这些日子两个人为了取暖都是这样,也不差这一天了。
还不忘逗趣道:“夜里睡觉可得穿好鞋,当心被人偷了去。”
萧文若靠在魏朔臂上,默不作声地伸手探向对方腰侧,猛地一掐。
感受到对方一个哆嗦,但还是忍住了没有出声,萧文若才算揭过魏朔占便宜的事,附过去小声道:“我有些担心,你就这么出来,时间长了军中会不会有事……”
魏朔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少年的脑袋刚好卡在他的肩上,防止半夜落枕,反手搭在萧文若的头顶,揉了一把才道:“这段时间若是我不在,他们还什么都处理不好,那也不用要他们了,至于别的都先别想了,进了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