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的车轮碾压过断枝,发出嘎吱脆响。
不过车上装的不是人,而是一只只木箱。
放眼望去,只见一列车队行走于官道之上,四周是一望无际的平原,整支车队被天地缩成一道墨色长线。
其中一马名唤踏雪,它正翕动着鼻翼,阵阵白气随呼吸喷出。
它本就性子刚烈,此刻更是轻甩脖颈,马蹄略显杂乱地叩击着冻硬的地面,不甘被驽马拖慢了脚步。
萧文若轻轻抚过踏雪新长出的厚实冬毛,安抚这匹养得毛色油亮的骏马稍安勿躁。
踏雪感受到主人的安抚,马耳放平,落蹄节奏渐渐规整,融入队伍步伐,乖乖跟在前马身后。
他们此行是要去往鄢州治所——山安县。
山安,顾名思义,本该有山坐落此地。
但那已是远古传说里的往事了。
相传有大河神女怜悯百姓饱受洪水困扰,众人只能躲在山上,可山上土地贫瘠,难以维生。
于是神女施展通天神力,将大山移走,自此山安化作一片平原,只是地势仍比别处稍高,因此鲜少被水患波及。
萧文若还是第一次来到山安,不得不承认,山安虽不如清河富庶,但当地百姓生活的闲适,颇有几分安贫乐道的样子。
车队入城,城门卒没有过多盘问,验完手续后,递来几只麻布口袋,让他们系在马屁上,避免秽物弄脏街道。
而百姓中也有寥寥几人打量着他们,更多人还是一副司空见惯的态度。
萧文若一行人被引至临时下榻的住处,马匹则暂且寄养在一旁的马厩。
按规矩,萧文若本应与一众吏员共同挤在一个厢房里,但魏朔早料到他会不习惯,特意提出精简随行人员,只带了几个鄢州本地豪族出身的亲信和身为主簿的萧文若。
也正因如此,萧文若得以和新分到他手下的小吏同住一间屋舍。
小吏说自己名唤吕兴,长着一张宽乎乎的憨厚脸,两个眼睛一笑都要飞天上去了,手脚麻利地就要帮萧文若拾掇行李。
“主簿大人!有啥活儿您尽管吩咐!旁人都说我可享福了,能跟着咱这最年轻、最周正的主簿大人当差。您可千万别跟我见外!”
萧文若不动声色地将行李挪到一旁,避开吕兴的手,自己一件件往外拿。
反正在此处停留不了几日,他带的东西也就不多,搁在炕角,也占不了多少地方。
“你是鄢州本地人吗?从前可来过山安?”
“您这不就问着人了?”吕兴也是个聪明人,在另一边收拾自己的东西,摆得离萧文若远远的。“小时候跟着家父年年都来,买些书卷、装点吃食,再给女眷捎些胭脂水粉,这儿我熟得很,大人有什么想问的?”
“这么说,你小时候山安也是这样?”
“差不离儿。山安县治向来很好,好歹是州治所在,来的这两三任长官都不折腾百姓。比起别处,俺们鄢州人就俩字——知足!”
吕兴很快收拾完了自己的东西,打算去外面的大缸里舀些水回屋备着,免得晚上要用的时候太冰手。
萧文若趁这个间隙,独自沿游廊溜到主屋,确认四下无人后,他轻叩三声门扉,闪身进入其中。
屋中唯有魏朔与两名随行的侍从。
瞧见来人是萧文若,原本闭目养神的魏朔立刻屏退左右,快步迎上。
可恨这人的坏毛病养成的倒快,他抬手就是环住少年的腰,唇瓣轻蹭过对方的唇角。
横竖没有第三个人,萧文若也就由着他去了。
“怎么,想我了?”
魏朔自知现在不是偷香的好时机,不舍地松开手,望着萧文若从他怀中退开。
而萧文若没有回答他,而是剜了他一眼,转身背对着他,单膝跪上炕面,伸手往枕下面探去,再加上他还没来得及换下骑装,愈发衬得其身形,尤其是腰部挺拔清瘦。
说起来,萧文若身上这套骑装,还是魏朔特意找人裁制的,终于赶在出发前托手下交给了他。
骑装易磨损处皆做了加厚,唯独腰线被刻意收窄。
萧文若刚穿上时还被勒得有些难受,路上适应了几天最后倒也习惯了,他心里清楚对方那点龌龊心思,只不过故意不点破罢了。
他的手在枕头下面摸索几下,摸出一柄短剑来,转过身体坐在炕沿上,随手将剑鞘搁在一旁,缓缓抽出剑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