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以来,粮仓多建在城外交通便捷之地,或为方便漕运,或为以备不时之需,既便于运输,也易于看管,此刻自然也方便他们劫掠。
他弯弓搭箭,一道黑线径直射而出,正对着城楼上那个打哈欠的守城卒。
那守城卒正懒洋洋地靠着垛口打哈欠,来不及合嘴,一道黑影霎时贯穿其口腔,他来不及发出任何声响,仰面倒下,惊得身旁同伴瞬间僵立原地。
片刻后,随着一道凄厉的惨叫划破城楼之上,回神快的兵卒连滚带爬抓起鼓槌,甩开膀子拼命敲响示警的大鼓。鼓声此起彼伏,迅速传遍整个山安城。
而城里的百姓则满脸迷茫地望向声响传来的方向,满心疑惑是怎么了?
城外的战斗一触即发,早过惯了安生日子的州府兵,根本想不到天地军会突然神兵天降。
负责守城的将军原本还舒舒服服地窝在自己的行军榻上,被鼓声吵醒后,慌忙披上有些不合身的铠甲。
等他提刀登上城楼时,天地军的队伍早已将护粮垛的兵卒砍得七零八落,正将一袋袋粮食捆在马后,其中一人挑衅地朝他望来,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骑马的天地军已然扬长而去,余下之人仍留守原地,似在等候什么。
将军皱起眉头,满脸不解地问身旁士兵:“既然已经抢了粮,为何还不走?莫非是江宁防线出了纰漏?”
他盘算着一会儿面见刺史时,一定要好好告一状。
绝非他守卫不利之过。
士兵咂了下舌头,“看来的方向应该是永安……”
可是他也好奇这些天地军究竟是要干什么,为什么抢了粮食还不赶紧离开,没看见城门大开,山安州府兵已经开始布阵了吗?
他们万万没想到,还没等城楼下的州府兵列好阵型,天地军已经冲了上来。
为首那人功夫极高。
他一跃而起,踩在第一列盾兵的盾牌上沿,借着高位接连抹了数人的脖子,随即身形如燕隼投林,看也没看倒地的尸体,径直朝着尚未闭合的城门冲去。其余天地军紧随其后,纷纷涌入城中。
“来人!”
“来人!快防守!”
杀声顿时传遍了整座山安城。
这些天地军颇有章法,一入城无视掉身旁手无寸铁的百姓,反倒径直朝着州府猛冲而去。
彼时,太阳开始偏西,姚昌正躺在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
自从魏朔等人离开后,他一直被腹痛折磨得苦不堪言,难以入眠,连那粒丹药都不管用了,好不容易意识朦胧,忽然听到外面杀声震天。
姚昌不顾家人阻拦,挣扎着颤巍巍挪到院中,枯瘦的手指向杀声传来的方向,“这、这是怎么啦?”
不等家人回答,姚昌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高声叫嚷,那喊叫声调门极高,甚至凄厉得破了音,“老贼!你自诩爱民,为何眼看我们无家可归,无地可种,无粮可吃?!”
“何、何人居然敢入山安城中?”
家人见终究瞒不住,才把刚得知的消息告知姚昌,“是天地军绕路从永安过来抢粮了。”
姚昌两眼一翻,险些昏死过去,被家人们手忙脚乱扶回榻上坐好。
山安也不安了吗……?
他视线开始模糊,坐下时却忽然被一道亮光晃了眼。
夕阳透过窗棂,折射出银青色的光,姚昌的目光本能地被那道光吸引,下意识伸手指向窗下斗柜上的物件。
家人瞥了一眼,晦气地撇了撇嘴,“是一把短剑,我这就给您拿走。”
“不、不、不!”姚昌的双手开始胡乱地比划,竟像是撮空理线一般。
他大叫着,突然浑身涌上一股蛮力,“剑、剑!叫魏朔来!叫魏朔来!把他们给我杀了!都杀了!”
姚昌发黄的眼珠此刻亮得吓人,脸上泛起不正常的血色,整个人从榻上弹坐起来,双臂笔直地指向门外。
家人被吓了一跳,慌慌张张地跳起来,将姚昌交给侍从,自己狂奔出去,还差点被门槛绊倒,他大叫着,“快来人啊!快来人!魏朔在哪?”
魏朔在哪?
魏朔在哪?
魏朔在哪?
姚昌临死前的谵妄之语迅速在山安城里传遍。
原本无数双在暗处蛰伏的眼睛,此刻听到消息后也纷纷有所动作。
躲在家中的山安百姓从窗缝里窥见满是鲜血的街巷间,伴着急促的马蹄凿地声,从天地军尚未攻入的那侧城门中有数匹快马朝着四面八方疾驰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