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冷链仓库的勘查工作迅速收尾,蓝绿色的荧光血迹在黑暗中依旧刺目,像一道永不消散的警告,刻在每一个知情者心头。彧疆看着满地喷溅痕迹,眉头紧锁,凶手的残忍、冷静、以及近乎偏执的反侦察能力,都让他不敢有半分大意。
一旦打草惊蛇,杨茉就会瞬间陷入致命危险。
“必须有人近距离稳住对方,又不能引起怀疑。”彧疆坐上车第一时间拨通林深的电话,“喂,林深,你是杨茉亲舅舅,又是刑警出身,只有你最合适。”
电话那头的林深声音瞬间绷紧:“我姑姑姑父……真的已经……”
“是。城郊仓库是第一现场,鲁米诺反应整片亮起,凶案确凿。现在顶替他们的两个人高度警惕,随时可能对杨茉下手。”彧疆语速极快,“你以探望外甥女、送学习资料的名义上门,尽量自然周旋,我带队员在楼下布控,一有异动立刻强攻。”
“我马上到。”
林深没有半句多余话。曾经一同出生入死的战友情,加上至亲卷入血案的揪心,让他整个人迅速进入状态。曾经的刑警本能重新苏醒,冷静、果决、又带着不顾一切的保护欲。
短短几分钟,彧疆、叶诗菡便完成了全线部署:
- 陈可凡在市局技术科紧盯小区监控、凶手手机信号,实时预警;
- 汵涵根据现场与行为,补全最终心理侧写:凶手长期伪装,压力过载,一旦察觉暴露,会瞬间极端化、暴力反抗;
- 便衣队员伪装成物业、快递、居民,守住单元楼所有出口;
- 林妍衿带取证组在楼下待命;
- 林熠、吴白澍、陈珩青在小区外接应,随时准备配合疏散。
彧疆与林深在侧门汇合。
林深一身便装,神态自然,眼底却藏着锋芒:“我上去之后,你们看我信号,别贸然行动,茉茉在里面,我不能拿她赌。”
“放心,我们以你和杨茉的安全为第一优先。”
林深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单元楼。
门铃响起的那一刻,屋内的假林诗诗与假姑父几乎同时一僵。
这段时间他们本就心神不宁,凌晨偷偷往返仓库、清理痕迹、时刻提防外人察觉,神经早已绷到极限。杨茉年纪小,很多破绽能糊弄过去,但林深不一样——他是民警,是前刑警,是至亲,更是最有可能看出不对劲的人。
“谁?”
“姑姑,是我,林深,过来看看茉茉。”
假林诗诗贴着猫眼一看,心脏猛地一沉。
不开门,显得刻意;开门,又怕被看出马脚。两人交换一个狠厉眼神,最终还是缓缓拉开门。
“阿深啊,怎么突然来了?”假林诗诗笑得僵硬。
林深进门,目光看似随意扫过客厅,心里却瞬间确认——眼前这两个人,从头到脚都透着违和。坐姿、手势、眼神落点、甚至说话的语气,全都带着表演痕迹。反侦察意识强到这种地步,说明他们每时每刻都在演戏、都在提防。
“这不是茉茉快升初三了吗,我给她带了点理科资料。”林深说着就往杨茉房间走。
假林诗诗下意识拦了一下,又立刻收回手,掩饰道:“我去叫她,你坐你坐。”
杨茉一出来,还像往常一样开心喊“舅舅”。
林深心头一酸,伸手轻轻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动作自然得像平常亲近,实则已经完成了保护性站位。
假姑父站在阳台边缘,看似晾衣服,眼角却一直锁着林深,手指在身后暗暗攥紧。
林深装作闲聊,随口提起:“我爸最近还说,想让姑姑过去坐坐。”
这句话一出,假林诗诗眼神明显闪烁,回答磕绊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林深彻底笃定:他们根本不熟悉林家的人情往来,所有亲密都是装的。
他不动声色摸出手机,假装看时间,飞快给彧疆发了一行字:
“对方高度警惕,有攻击性倾向,准备行动。”
消息刚发送成功,假姑父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突然转身,堵在门口,脸上温和彻底撕碎,露出阴鸷凶光。
“你不是来看茉茉的,你们到底知道多少?”
假林诗诗脸色骤变,也瞬间撕下伪装:“你是警察派来的?!”
杨茉整个人僵在原地,吓得脸色发白:“爸、妈……你们怎么了?”
林深立刻把杨茉死死护在身后,声音冷厉:“我姑姑姑父早已被你们杀害,你们整容顶替,以为能瞒天过海?”
“呵,既然知道了,那就都别想走!”
假姑父嘶吼一声,猛地从身后抽出一把明晃晃的水果刀,径直扑来。
假林诗诗则疯了一样冲向房门,想要反锁,彻底困死众人。
反侦察、暴力抗法、杀人灭口,所有最坏的预判,全部应验。
“茉茉,进房间!锁门!”
林深一把推开外甥女,空手迎上持刀凶手。幸亏之前刑警的底子还在,步伐稳、反应快,硬生生缠住对方,为外围争取时间。
就在刀刃即将逼近的瞬间——
“砰!”
大门被彧疆一脚狠狠踹开。
队员一拥而入,战术动作干脆利落。彧疆上前精准锁腕、夺刀、压制,一气呵成。假姑父惨叫一声被按翻在地,手铐咔嗒锁紧。假林诗诗刚冲到门边,就被两名队员制服,动弹不得。
全程不过十几秒,凶险却压在所有人心头。
杨茉缩在房门后,眼泪终于绷不住,簌簌往下掉:“舅舅……他们不是我爸妈对不对……我爸妈呢……”
林深蹲下身,把外甥女紧紧抱住,声音沙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同一时间,彧疆的对讲机里传来陈可凡沉稳的声音:
“彧队,身份比对完毕。两人有前科,与林诗诗夫妇早年有重大经济矛盾,出狱后预谋近半年,长期跟踪、偷拍、记熟生活习惯,之后整容替换身份,凌晨频繁出门,就是去仓库处理残余痕迹。”
汵涵随后上楼,看着仍在疯狂挣扎、咒骂的凶手,轻轻点头:“长期伪装让他们心理高度紧绷,一点风吹草动就会触发暴力反抗,反侦察越强,崩溃起来越极端。幸好林深稳住了窗口,杨茉才没有受伤。”
林妍衿带人进屋取证,指纹、皮屑、生活痕迹逐一固定。
一条完整证据链,从仓库的。鲁米诺血迹,到监控轨迹,到DNA比对,再到现场抓捕,彻底闭环。
假父母戴着手铐被押出单元楼时,阳光刺眼,面目狰狞。
守在外面的林熠、吴白澍、陈珩青看得心头一紧,既愤怒,又后怕。
杨茉被林深牵着走出楼道,眼睛通红,却紧紧咬着唇不敢哭出声。
林熠轻轻走过去,蹲下来对她说:“别怕,以后我们都在的。”
吴白澍站在一旁,淡淡补了一句:“题不会,我们还可以继续教你。”
陈珩青也收起平时的吊儿郎当,认真道:“坏人已经被抓了,没事了。”
彧疆望着被押远的警车,声音低沉而坚定:
“带回市局,从严审讯。”
一场伪装成至亲、血腥到令人发指的惨案,终于尘埃落定。
恶魔落网,少女得救,沉冤昭雪。
只是有些伤痕,不会随着案件告破而立刻消失。
但至少,阳光重新照进了这个本该安稳的家,照在了杨茉的身上。
清晨的阳光透过云层,温柔地洒在新城市的大街小巷,驱散了连日来笼罩在城市上空的阴霾,也让紧绷了数日的重案组全员,终于松了一口气。
杨茉家的案件彻底尘埃落定,假林诗诗夫妇被押往市局后,对自己残忍杀害林诗诗夫妇、整容顶替身份、胁迫杨茉误食至亲骸骨的罪行供认不讳,但所有证据链完整闭合,等待他们的,将是法律最严厉的制裁。林深一直陪在杨茉身边,陪着她处理后续事宜,林家上下也尽数赶来,小心翼翼地安抚着这个经历了惊天变故的小女孩,用亲情一点点温暖她惶恐不安的心。
朴苡院1201室里,连日来的紧张凝重终于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难得的轻松与闲适。重案五人组全员都在,高中三人组也齐聚于此,没有凶险的案发现场,没有惊心动魄的抓捕,只有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的安稳。
杨茉被林深送到公寓楼下,林熠主动牵着她的手走进屋里,小姑娘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神里带着未散尽的不安,却比昨日镇定了许多。看到屋里的人,她怯生生地低下头,小声喊了句“哥哥姐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