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城西郊的老纺织厂宿舍楼,早已被城市发展遗忘在角落。
灰扑扑的楼栋墙体爬满龟裂的纹路,破碎的窗户像空洞的眼窝,堵着发黑的木板,深秋的冷风灌进楼道,卷起满地干枯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在死寂的环境里显得格外突兀。暮色四合,最后一点天光被云层吞没,整栋楼都沉在阴冷的昏暗里,连空气都透着一股刺骨的凉,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划破西郊的静谧,数辆警车稳稳停在宿舍楼楼下,警灯红蓝交替闪烁,将周遭的昏暗驱散,也映亮了现场每一个神色紧绷的人。提前赶到的民警迅速拉起警戒线,将围观的路人隔在外侧,所有人看向三楼的眼神,都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惧与凝重。
彧疆率先迈步下车,周身裹挟着凛冽的气场,眉眼深邃冷厉,没有半分多余的表情。作为重案组组长,他经手的恶性案件不计其数,早已练就生人勿近的压迫感,指尖轻抵腰间,步伐沉稳地朝着楼栋内走去,每一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妍衿跟在他身侧,白色法医防护服穿戴整齐,手里拎着沉重的法医工具箱,气质清冷淡然,眼神专注而平静。
面对凶案现场,永远保持着专业的冷静,没有丝毫慌乱,只在看向彧疆的背影时,眼底掠过一丝旁人难察的默契。
陈可凡抱着笔记本电脑和全套技术勘察设备,年轻的脸上满是沉稳,脚步轻快地跟上,他的电子取证、现场痕迹勘察无一不精,是重案组不可或缺的技术核心。
他的手腕正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挽着,汵涵缓步走在他身侧,眉眼温润,目光却透着锐利,她总能从现场细节里,捕捉到凶手潜藏的心理痕迹,两人无名指上的那枚简约却精致的戒指,在警灯光线下泛着细碎的光。
最后赶来的叶诗菡,一身干练警服,身姿飒爽,眉眼利落果决,她边走边快速叮嘱随行警员,安排现场封锁、周边走访、监控调取等各项工作,条理清晰,部署周全,整个重案五人组,默契十足地踏入这栋弥漫着死亡气息的老旧宿舍楼。
楼道内弥漫着浓重的灰尘味,墙壁上满是涂鸦和污渍,扶手锈迹斑斑,踩在楼梯上,能听见木板发出的吱呀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死寂的边缘。越往上走,一股极淡的腥气悄然弥漫开来,不同于以往凶案现场浓烈的血腥,这股气味淡得几乎让人忽略,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诡异。
抵达三楼,302室的房门虚掩着,门把手干净得异常,没有丝毫灰尘,与整栋楼的破败格格不入。
彧疆抬手推开房门,率先走入室内,重案组其余人紧随其后,而当看清客厅内的场景时,即便是见惯了凶案现场的众人,也不由得微微蹙眉。
现场干净得可怕。
没有喷溅得到处都是的血迹,没有凌乱翻倒的家具,没有挣扎打斗留下的划痕,地面光洁平整,连一丝灰尘、一点杂物都没有,客厅里仅存的破旧桌椅摆放得整整齐齐,墙面洁白干燥,没有任何污渍、血痕,甚至连空气里那股淡得诡异的腥气,都像是错觉。
若不是客厅正中央,安静躺着一具男性尸体,这里看起来就像是一间普通的、被打扫干净的废弃空屋,丝毫没有凶杀案的惨烈与血腥,这种极致的干净,反而比满地狼藉更让人头皮发麻,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
尸体仰面躺在地面,穿着一身深色休闲装,衣着整齐,没有丝毫撕扯破损,四肢自然摆放,没有扭曲变形。死者看起来五十岁左右,双眼紧闭,面色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白,嘴唇青紫,唯有脖颈处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精准而利落,是唯一的致命伤,伤口处没有过多血迹溢出,体表、衣物上干干净净,连一滴多余的血渍都找不到。
没有鲜血淋漓,没有血肉模糊,却因为这份违背常理的干净,让整个现场充斥着压抑的恐怖。
凶手像是一个精准的刽子手,作案后将现场清理得纤尘不染,不留一丝痕迹,仿佛这场凶杀,从未发生过一般。
林妍衿立刻蹲下身,戴上手套,专注地开始初步尸检,指尖轻轻触碰死者的肌肤,感受尸温与尸僵,仔细检查脖颈处的致命伤口,动作专业而利落。“死者男性,年龄50-52岁,致命伤为脖颈处单刃锐器切割伤,伤口深度直达动脉,创面平整,切割手法精准、快速,一击致命,死亡时间初步推测在24-36小时内。”
她顿了顿,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语气带着一丝疑惑:“死者动脉被割断,理论上会有大量血液喷溅、流淌,现场应该布满血迹,但目前尸体周边、地面、墙面,没有任何明显血迹,只有伤口处少量干涸血渍,要么是凶手精准控制了出血,要么就是……对现场血迹做了彻底的清理掩盖。”
彧疆站在客厅中央,目光冷峻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从地面到墙面,从家具到缝隙,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现场没有打斗痕迹,死者衣着整齐,无挣扎反抗伤,说明凶手要么是死者熟人,趁其不备下手,要么是具备极强的作案能力,瞬间控制死者,完成击杀。可凡,立刻做全面痕迹勘察,指纹、脚印、微量物证,全部排查。”
“收到。”陈可凡立刻蹲下,打开便携式勘察灯,拿出指纹刷、物证胶带,一点点对地面、门把手、桌椅进行细致勘察,同时启动现场微量物证检测仪,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痕迹。
汵涵则站在原地,安静地观察着整个现场的布局、物品摆放,以及那具干净得诡异的尸体,眉头微蹙,陷入沉思,开始构建凶手的初步心理画像。叶诗菡则走出房间,对接外勤警员,落实周边走访与监控排查工作,现场各项工作,有条不紊地展开。
没过多久,四道年轻的身影便出现在了302室门口。
林熠穿着简约的白色卫衣,眉眼清亮干净,周身透着学霸独有的温润气质,她手里拎着一个简易的化学取样包,眼神好奇却又带着沉稳,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干净得反常的现场地面。
吴白澍紧随其后,他始终默默护在林熠身侧,眼神专注,物理与数学的思维却早已在脑中快速运转,打量着现场毫无痕迹的环境。
紧接着的裴清妤,身着素雅长裙,气质温柔,观察力远超常人,她的目光精准地扫过现场每一处细节,哪怕是极其细微的摆放偏差,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而最后走进来的陈珩青,一进门就皱紧了眉头,清秀的脸上写满了嫌弃,嘴角下撇,刚闻到现场那一丝淡腥气,又看着这过分干净的环境,当场就忍不住开启了吐槽模式。
“不是吧,这也叫凶案现场?干净得跟我妈刚打扫过的房间一样,糊弄谁呢?”陈珩青双手抱胸,往后退了小半步,眼神挑剔地扫过现场,“呃……凶手怕不是有洁癖吧?杀完人搞这么干净,有这功夫干嘛不好,可以去干保洁啊,还能赚钱呢,好端端的,非要犯法,纯属闲得没事干。”
他看向地面的尸体,又撇了撇嘴:“也是离谱了,一刀毙命,现场一滴血都没有,凶手怕不是拿着容器接着血杀人?这操作也是够迷的,要么是变态,要么就是心思细得吓人,跟之前那群糙汉凶手完全不是一个路子,麻烦得很。”
嘴上虽吐槽个不停,陈珩青却已经不自觉地迈步靠近,目光落在死者脖颈的伤口上,收起了几分玩世不恭。
林熠没理会他的吐槽,径直走到尸体周边的地面,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地面的水泥缝隙,眼神专注。她能明显感觉到,地面的干净太刻意了,不是自然的整洁,而是被人深度清理过的痕迹,尤其是水泥地面的细微孔隙里,似乎残留着一种极淡的、非灰尘的物质,普通人根本无法察觉。
“这地面,被人用化学试剂清理过。”林熠轻声开口,语气笃定。
陈可凡此刻已经完成了初步的技术勘察,抬头看向众人,脸色凝重:“彧队,妍衿姐,现场有问题。地面、家具、门把手,没有任何指纹、没有任何脚印、没有任何微量杂物,干净得过分,就像是被人刻意彻底擦拭过,而且用的清理试剂,没有留下任何常见的化学残留,我的检测仪……查不出来成分。”
更让人意外的是,林妍衿对现场进行鲁米诺试剂检测,原本是为了找出被掩盖的血迹,可当鲁米诺试剂喷洒在地面、墙面、家具上时,没有任何一处出现荧光反应,整片区域始终一片昏暗,没有一丝血迹被检测出来。
“鲁米诺检测,全部阴性。”林妍衿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可置信。
这话一出,现场瞬间陷入沉默。
所有人都清楚,鲁米诺试剂的检测灵敏度极高,哪怕是微量血迹、被清水反复擦拭过,都能显现荧光,可现在,整个现场鲁米诺检测完全阴性,没有一丝血迹痕迹,结合死者脖颈的致命伤口,这完全违背常理。
“鲁米诺检测,全部……阴性。”林妍衿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可置信,她顿了顿,“但……不可能啊。”林妍衿又沉声开口,“死者颈动脉完全割裂,失血性休克死亡,现场必然有大量血迹,绝不可能凭空消失,鲁米诺检测阴性,只有一种可能——凶手用了特殊的方法,彻底掩盖了血迹,让鲁米诺试剂完全失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