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苡院地下负二层车库,是整座小区最阴暗逼仄的角落。
整栋楼断电波及此处,永久性照明尽数熄灭,只有应急灯泛着幽绿的冷光,在空旷的车库里投下长短不一的阴影,一根根承重柱如同沉默的巨人,将空间切割得支离破碎,随处可见的车辆死角,成了绝佳的藏匿之处。
空气里弥漫着汽油、灰尘与霉味混合的气息,阴冷潮湿,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与脚步声,每一步踩在地面上,都能激起空旷的回声,在黑暗中不断回荡。
林妍衿没有留在楼上,坚持跟着队伍来到车库,她脱下了居家的休闲装,换上了简洁的深色外套,站在警员身后,看似平静地整理着法医工具箱,指尖却不自觉地微微收紧,指节泛出淡淡的白。
她的目光,自始至终都牢牢锁在前方那个持枪前行的挺拔身影上——那是她的丈夫。
她太清楚自己的丈夫了,永远把责任、队友、真相放在第一位,每每都选择冲在最前面,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每一次生死对峙,始终都让她悬着一颗心,片刻不敢放松。
彧疆持枪走在最前方,手臂稳稳端平,枪口微微朝下,脚步沉稳而轻盈,每一步都精准落在阴影边缘,他眼神锐利如鹰,扫过车库里的每一辆车、每一处死角,没有丝毫慌乱,只有历经无数生死场面的冷静与果决。
叶诗菡带着两名警员守在左侧车库入口,封锁所有逃生路线;陈可凡则蹲在角落,操作着笔记本电脑,实时追踪王哲的手机信号,锁定他的具体位置;汵涵紧随彧疆身侧,时刻观察周围环境,做着临场心理侧写,预判凶手的下一步动作。
“信号就在前方第三排车位,白色面包车旁,没有移动,应该是在等着我们。”陈可凡的声音压低,透过耳麦清晰传到众人耳中,屏幕上的定位红点,死死钉在那片区域。
林妍衿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小步,呼吸都放得极轻,一双眼眸紧紧盯着那辆破旧的白色面包车,手心渐渐沁出冷汗。她默默攥紧了手里的急救包,脑海里飞速闪过各种伤口急救方案,哪怕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彧疆一定能平安无事,可担忧依旧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彧疆微微颔首,示意众人放缓脚步,放缓呼吸,一步步朝着目标位置逼近。
越靠近,空气中的压抑感就越重。
那辆白色面包车停在两根承重柱之间,车身破旧,车窗贴满深色膜,完全看不清车内情况,车门紧闭,没有任何动静,仿佛一座沉默的牢笼,等着猎物自投罗网。
彧疆抬手,示意身后警员停下,独自缓步上前,脚步落地无声,眼神死死盯着面包车,声音低沉而威严,在空旷的车库里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王哲,出来吧,你已经被包围了,无路可逃。”
没有回应。
只有车库里的穿堂风掠过,发出轻微的呼啸声,气氛死寂到了极点。
林妍衿站在后方,心脏狂跳不止,她死死盯着彧疆的背影,生怕下一秒就会出现意外,指尖死死掐着掌心,以此来压制内心的慌乱。她深知自己不能上前打扰,不能拖累彧疆,就只能这样远远看着,默默祈祷着一切平安。
彧疆没有丝毫不耐,依旧保持着戒备姿态,语气冷冽,再次开口,直接戳破对方的伪装:“你本名王浩,五年前改名王哲,进入娱乐圈蛰伏,处心积虑策划这一切,不就是为了找我报仇?现在躲躲藏藏,不是你的作风。”
话音落下,面包车的车门,终于缓缓推开。
王哲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依旧穿着那件黑色连帽卫衣,帽子已经摘下,露出了整张脸,眉眼清秀,鼻梁高挺,正是舞台上那个温柔深情的情歌王子,可此刻,他脸上没有半分往日的温和,只剩下狰狞的恨意与偏执,眼底翻涌着猩红的怒火,死死盯着彧疆,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把手枪,手指搭在扳机上,微微泛白,尽显内心的激动与疯狂。
看到那把黑漆漆的枪口,林妍衿的呼吸瞬间停滞,身体下意识地绷紧,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几乎要脱口而出让彧疆躲开,可她硬生生忍住了,她知道,自己不能打乱彧疆的部署,不能让凶徒抓住破绽。
“彧疆,你终于肯亲自出来见我了。”王哲开口,声音不再是舞台上温柔的嗓音,而是带着沙哑与阴冷,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饱含着积攒了五年的怨恨,“我等这一天,等了整整五年!”
彧疆眼神平静,与他隔空对视,没有丝毫畏惧,周身的气场依旧沉稳,仿佛眼前这个持枪的凶徒,不过是普通的嫌疑人。“你哥哥王轩的案子,证据确凿,程序合法,他犯下商业诈骗罪,涉案金额巨大,受害者众多,罪有应得……”
“住口!”
王哲瞬间失控,厉声嘶吼,情绪变得极度激动,握着枪的手猛地抬起,直指彧疆的胸口,眼底的猩红愈发浓烈,“你少在这里冠冕堂皇!我哥根本没有犯罪!他是被冤枉的!是你!是你为了破案,强行给他定罪,逼死了他!”
“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双胞胎兄弟,相依为命,父母早逝,他是我唯一的亲人!你毁了他,毁了我的一切,我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他报仇!”
他的声音在车库里疯狂回荡,带着极致的痛苦与怨恨,多年的压抑与执念,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汵涵在后方轻轻摇头,对着耳麦低声说道:“他长期处于自我催眠的状态,坚信哥哥是被冤枉的,认知已经完全扭曲,任何法理证据都听不进去,现在处于极度偏激的状态,极易做出极端行为。”
林妍衿看着那把对准彧疆胸口的枪,只觉得浑身血液都仿佛凝固了,她紧紧咬着下唇,甚至尝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目光死死盯着王哲的手,生怕他下一秒就扣动扳机。她解剖过无数尸体,见过无数凶险,却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害怕失去他。
彧疆全然无视对准自己的枪口,脚步缓缓向前挪动了一步,语气沉稳而有力,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王哲耳中:“我经手的每一起案件,都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从未冤枉过一个好人,也从未放过一个坏人。王轩的口供、转账记录、受害者证词、涉案合同,所有证据链完整,不存在你所谓的冤枉。”
“他在看守所突发疾病去世,是意外,并非人为,你心里清楚,只是你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你把所有的不满,所有的痛苦,都转嫁到了我身上,用无辜人的性命,来发泄你的偏执与怨恨。”
“那个死在演唱会舞台上的替身,死在楼道里的张磊科,都是你手里的牺牲品,你口口声声说为兄报仇,实则就是一个滥杀无辜的刽子手,和你口中所谓的‘恶人’,没有任何区别。”
字字诛心,直击要害。
王哲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随即又涌上暴怒,他疯狂地摇头,歇斯底里地大喊:“你胡说!我没有!他们都是该死的!是他们挡了我的路!是你逼我的!”
“我花了五年时间,把自己打造成人人喜欢的情歌王子,就是为了隐藏自己,等待最佳的复仇时机。我找了和我长相一样的替身,给他注射药物,让他死在舞台上,制造我已经死亡的假象和真实的我的不在场证明,就是为了能毫无顾忌地找你算账!”
“我切断整栋楼的电闸,杀了那个多管闲事的邻居,就是要让你恐惧,让你体会到我当年失去亲人的痛苦!我刻在墙上的歌词,不是情话,是我给你的催命符!我会跨时空找到你,让你给我哥偿命!”
他越说越疯狂,身体因为激动而不停颤抖,枪口微微晃动,随时都有可能走火。
叶诗菡见状,立刻握紧警棍,准备伺机上前,却被彧疆用眼神制止。
彧疆依旧保持着冷静,眼神牢牢锁住王哲,继续与他对峙,试图瓦解他的心理防线,寻找最佳的抓捕时机:“你以为你这是报仇?你这是自我毁灭。你就算杀了我,你哥哥也活不过来,你只会搭上自己的一生,沦为阶下囚。”
“你创作的那些情歌,唱着至死不渝的深情,可你自己呢?为了虚无的执念,双手沾满鲜血,连无辜之人都不放过,你对得起那些喜欢你的粉丝吗?对得起你自己吗?”
“我不需要对得起任何人!我只要我哥心安!”王哲红着眼,嘶吼着,情绪彻底失控,扣在扳机上的手指,缓缓收紧!
“彧疆!”
林妍衿再也忍不住,轻声惊呼出口,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与担忧,眼眶瞬间泛红,一颗心彻底悬到了极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彧疆猛地动了。
他身形矫健,如同猎豹一般,猛地朝着旁边的承重柱扑去,动作快到只剩一道残影,完美避开枪口的同时,抬手朝着王哲持枪的手腕,果断开枪!
子弹精准击中王哲的手腕,让他瞬间失去力气。
“啊!”
王哲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手里的手枪应声落地,手腕鲜血直流,疼得他脸色惨白,身体踉跄着后退几步。
不等他反应,彧疆已然快步上前,动作凌厉利落,将他狠狠按在旁边的车身上,反手扣住他的双臂,彻底制服。
看到彧疆安然无恙,林妍衿悬着的心终于重重落下,双腿微微发软,她下意识地快步上前,走到彧疆身边,不顾现场还有众人,伸手轻轻抓住他的胳膊,上下仔细打量着他,声音带着未平复的颤抖:“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彧疆感受到她的担忧,转头看向她,原本冷硬凌厉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放得轻柔,带着安抚:“我没事,别担心,一点伤都没有。”
他的话,让林妍衿眼眶愈发泛红,她轻轻点头,却依旧不肯松开手,就那样陪在他身边,确认他真的平安无事后,才渐渐平复了情绪,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却依旧寸步不离地守在彧疆身旁。
“放开我!彧疆!你放开我!我要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