孕中期迈入深阶,双胎带来的负重感,远比单人妊娠要汹涌数倍。
从前的林妍衿,是市局出了名的精力充沛、抗压极强。通宵解剖复盘、连轴跨省出警、数日无休攻坚大案,她永远身姿挺拔、神色冷静,眼底带着不破不立的锐利,从未有过半分倦怠拖沓。
可自从腹中两个小生命稳稳扎根、飞速发育,所有的坚韧利落,都被悄无声息袭来的疲惫层层碾碎。
激素肆意起伏,宫腔双倍负重,腰背终日酸胀发软,心肺被轻微挤压,连带精神力也被悄悄消耗。她变得格外嗜睡、格外黏人,褪去了职场所有的冷硬锋芒,完完全全化作一副软乎乎的模样,慵懒、温顺、依赖性极强。
稍稍伏案工作半小时,眼皮便会不受控制地发沉;静静坐立片刻,浑身酸软无力,倦意席卷四肢百骸;只要脱离忙碌、安静下来,困意便会铺天盖地将她包裹,根本无从抵抗。
市局的工作节奏依旧紧绷,河滩浮尸案的后续排查、物证复检、报告归档层层堆叠,外勤队伍全员外出奔波,整栋办公楼大半区域都充斥着忙碌的脚步声与讨论声。唯有二楼的法医室,恒温静谧、无人打扰,成了独属于她的温柔避风港。
午后的阳光透过磨砂玻璃窗,滤去刺眼的锋芒,落下一室暖融融的柔光,轻轻铺在洁白的办公桌、规整的仪器架、柔软的布艺小沙发上。室内无风无噪,温度适宜,安稳得让人身心松弛。
林妍衿原本坐在工位前,指尖捏着签字笔,认真核对最后几页尸检数据,打算收尾今日的报告工作。
可笔尖落下不过数行,浓浓的困意骤然翻涌上来,顺着太阳穴蔓延至全身,脑袋沉沉的,眼皮重得再也抬不起来。腹间两个小家伙格外安分,没有闹腾踢打,安安静静蜷缩着,愈发衬得周遭岁月安稳。
她实在撑不住了。
微微蹙眉放下笔,抬手轻轻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起身缓步挪到窗边的懒人小沙发上。这是彧疆特意给她添置的沙发,软垫厚实、弧度贴合腰背,专为缓解她孕期久坐的酸胀疲惫。
她轻轻侧身躺下,宽松的法医制服稳稳遮住隆起的小腹,四肢放松舒展,原本紧绷的脊背彻底陷进柔软的沙发里。只是想闭目小憩几分钟,缓一缓浓重的困意,可脑袋沾到软垫的那一刻,所有的意识瞬间涣散。
短短几秒,便沉沉睡了过去。
呼吸变得绵长轻柔,长长的睫羽温顺垂落,贴合白皙的眼睑,褪去了平日解剖勘检时的严谨凌厉,眉眼温顺柔软,脸颊透着孕期独有的浅淡粉晕,整个人安静又软糯,毫无防备。
腹间偶尔传来一两下极轻的胎动,细碎温柔,是两个小家伙陪着妈妈一同休憩的温柔动静。
法医室房门紧闭,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一室暖阳,一室安然。
楼下外勤排查工作顺利收尾,彧疆有条不紊安排完所有人的后续分工,将走访笔录、现场物证清单一一交接给叶诗菡,拒绝了全员饭后休整的邀约,心底唯一的念想,便是回二楼看看那个独自待着的小女孩。
他太清楚她近期的状态。
双胎孕中期的辛苦,他看在眼里、疼在心底。从前无坚不摧的人,如今连简单的伏案工作都难以久撑,嗜睡倦怠成了常态,情绪柔软敏感,格外需要陪伴与安抚。
他放轻脚步踏上楼梯,挺拔的身影褪去了办案时的冷冽杀伐,周身戾气尽数收敛,只剩下满心的温柔牵挂。
临近法医室门口,他习惯性抬手,极其轻缓地叩了两下门板。
室内寂静无声,没有往日清脆温柔的应答,没有纸张翻动的轻响,只剩一片静谧。
彧疆心头微动,猜出了七八分。
他指尖轻轻搭在门把上,极其缓慢、无声地转动,生怕半点动静惊扰了里面的人。
门被推开一条缝隙,暖光倾泻而出,他抬眸望去,视线瞬间落在沙发上蜷缩休憩的身影上。
阳光落在她的发顶,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边,身姿软软浅浅,呼吸安稳绵长,是彻底熟睡的模样。
他放轻全部脚步,近乎无声地走进房间,反手轻轻带上门,将外界所有的声响、所有的忙碌、所有的刑侦风雨,尽数隔绝在外。
偌大的法医室,此刻只有他和熟睡的她,还有腹中两个安然休憩的小生命。
彧疆缓步走到沙发边,垂眸静静凝视着她。
平日里冷静专业、扛得起所有真相与沉重的法医,此刻像个软糯无害的孩童,毫无防备地沉睡着,眉眼温顺,卸下了所有铠甲与重担。
他心口瞬间软得一塌糊涂,密密麻麻的心疼层层翻涌。
他半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目光温柔缱绻,一寸寸描摹着她的眉眼轮廓。指尖悬在她脸颊上方,不敢触碰,怕微凉的指尖惊醒她难得的安稳睡梦。
确认她睡得格外安稳,他才缓缓起身,脱下身上的警服外套,小心翼翼展开,极其轻柔地覆盖在她的身上。
外套带着他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温热柔软,严严实实地裹住她的身躯,护住她怕凉的腰腹与四肢,隔绝了室内细微的凉意。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立刻起身离开,而是轻轻在沙发边单膝蹲下,高大的身形微微俯身,缓缓凑近她隆起的小腹。
动作轻到极致,姿态虔诚又温柔。
他微微侧头,耳廓轻轻贴合她柔软温热的腹壁,屏住呼吸,静静聆听里面细碎的动静。
很快,两道微弱又安稳的心跳声,混着轻柔细碎的胎动,轻轻传进耳畔,鲜活、稚嫩、安稳,是独属于两个小生命的温柔律动。
彧疆唇角不受控制地扬起浅浅的笑意,眼底盛满了化不开的温柔与欢喜,连深邃的眼底都浸满了暖意,褪去了所有办案的冷硬。
他怕说话惊扰到熟睡的她,便压着嗓音,用气音极轻极软地对着腹间的两个小家伙悄悄胎教,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和孩子能够听见,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阿瑾,贝贝。”
“乖乖睡觉,不许闹腾妈妈。”
“妈妈今天又辛苦工作一整天,累坏了。”
“你们两个小调皮,要乖乖心疼妈妈,安安稳稳陪着她休息。”
“爸爸就在这里陪着你们,陪着妈妈,一直都在。”
他指尖极其轻柔地落在覆盖着外套的小腹上,隔着薄薄的衣料,缓慢、轻柔地轻轻摩挲安抚。
腹里的小家伙像是听懂了他的低语,轻轻蠕动了两下,温顺又乖巧,没有半分闹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