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强烈的预感,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住他的心脏,让他喘不过气。
林熠紧紧握着他的手,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低声问:“白澍,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吴白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只是摇了摇头:“等案子破了,我再告诉你,现在先查案吧。”
他不能说,也不敢说。
他怕自己的预感成真,更怕成为身边人的负担。
陈珩青靠在办公桌旁,听完所有信息,忍不住啧了一声:“合着这四个货,当年见死不救,现在还联手把事情压下去,把一个七岁小孩的命和生日,全都抹得一干二净,现在凶手来讨债了?有点意思。”
“不是有意思,是危险。”彧疆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凶手已经精准找到了周明凯,说明他对另外三个人的行踪,也了如指掌,我们必须在凶手动手之前,找到剩下的三个人,保护起来,同时引出凶手。”
“可凶手太狡猾了,不留痕迹,监控干扰,密室杀人,我们根本不知道他下一步会什么时候动手,用什么方法。”陈可凡皱着眉,“而且这三个人现在分散在城市的不同地方,想要全部保护起来,难度很大。”
“难度大也要做。”叶诗菡队长不知何时出现在办公室门口,脸色严肃,“上面已经下达指令,这起案件性质恶劣,社会影响极大,必须在七十二小时内破案,阻止凶手继续作案。”
她扫视一圈,快速分配任务:“彧疆、林妍衿,带一队人去保护张成;陈可凡、汵涵,带二队人去找李娟;陈珩青,你带三队人控制王浩;林熠、吴白澍,你们两个留在办公室,配合技术组,排查凶手可能使用的生理刺激手段,以及所有和林小满相关的亲属、朋友,凶手大概率和林小满有关。”
“是!”
所有人齐声应道,立刻起身行动。
吴白澍被留在办公室,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他坐在电脑前,看似在排查信息,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日历上的七月七号,飘向蛋糕上的七根蜡烛。
林熠坐在他身边,没有打扰他,只是安静地陪着,时不时给他倒一杯温水,眼神里满是担忧。
他能感觉到,吴白澍心里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而这个秘密,和这起案子,息息相关。
另一边,彧疆和林妍衿驱车赶往张诚的住处,一路上,雨势丝毫没有减小,反而越来越大,雨刮器飞快地摆动,却依旧看不清前方的道路。
“你说,凶手会是林小满的什么人?”林妍衿轻声问,打破了车内的沉默。
“父母,或者近亲。”彧疆目视前方,语气沉稳,“十年前,林小满意外身亡,父母肯定无法接受,这么多年来,一直在追查真相,现在终于找到了当年的责任人,开始复仇。”
“可当年只是意外,就算见死不救,也罪不至死。”林妍衿轻声说。
“在凶手眼里,不是意外。”彧疆淡淡开口,“他认定,是这四个人害死了林小满,夺走了他的生日,他的人生,所以他要用同样的方式,让这四个人偿还,在生日的倒计时里,一点点走向死亡。”
说话间,车子停在一栋高档小区楼下,彧疆和林妍衿快步上楼,敲响了张诚家的门。
门开了,一个身材微胖的男人探出头,满脸警惕:“你们是谁?”
“市局重案组,找你了解情况。”彧疆拿出证件,“周明凯死了,你应该知道他是谁吧?”
听到周明凯三个字,张成的脸色瞬间惨白,身体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周明凯生前的模样,如出一辙。
“他……他死了?”张成的声音颤抖,“是不是……是不是他来了?”
“谁?”林妍衿立刻追问。
“那个小孩,林小满!”张成崩溃地抱住头,蹲在地上,“我就知道,躲不掉的,十年了,他还是来找我们讨债了!当年不是我们的错,是他自己掉下去的,我们真的不是故意的!”
彧疆和林妍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看来,当年的事情,根本不是简单的意外。
张成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断断续续地说出了十年前被掩埋的真相。
当年,他们五个孩子在河边玩,周明凯不小心把林小满推下了河,不是意外,是故意的。
因为林小满家里穷,穿得破旧,周明凯一直欺负他,那天是林小满的生日,周明凯抢了他手里的生日蛋糕,争执之间,把他推下了河。
另外三个人吓得不敢说话,周明凯威胁他们,不准说出去,否则就对他们不客气,因为害怕,联手编造了意外坠河的谎言,眼睁睁看着林小满淹死在河里,还耽误了最佳救援时间。
这么多年来,四个人都活在恐惧和愧疚里,夜夜做噩梦,总觉得林小满的鬼魂会来找他们讨债,他们搬家、改名换姓,以为能摆脱过去,却没想到,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周明凯是第一个,下一个就是我……”张成浑身发抖,“我最近总是收到匿名短信,只有一句话,「倒计时开始,你的生日,就是死期」,我以为是恶作剧,没想到……没想到是真的。”
彧疆眼神一沉:“你的生日是哪天?”
“七月十号。”张诚颤抖着回答。
林妍衿立刻拿出手机,算了一下时间:“今天是七月七号,还有三天。”
七月七号,吴白澍的生日。
七月十号,张成的生日。
凶手在按照生日的顺序,一步步杀人。
“你放心,我们会保护你的安全。”彧疆沉声道,“从现在起,你不能离开我们的视线,我们会24小时看守。”
张成拼命点头,此刻的他,再也没有了老板的威风,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悔恨。
就在这时,彧疆的手机响了,是陈可凡打来的,电话那头,他的声音格外急促:“彧队,不好了,李娟失踪了!我们赶到她家的时候,人已经不在了,家里有挣扎的痕迹,还有……还有一个和周明凯现场一模一样的生日蛋糕,七根蜡烛,一句「你的时间,到点了」。”
彧疆的脸色瞬间冷到极致:“什么时候的事?”
“根据现场痕迹判断,就在我们出发后的十分钟,凶手比我们快了一步。”陈可凡的语气带着自责,“是我们大意了。”
“立刻排查李娟的行踪,所有监控、车辆、出行记录,全部查!”彧疆厉声下令,“汵涵,做凶手的行动轨迹侧写,他一定还在附近!”
挂了电话,林妍衿的脸色也变得无比难看:“凶手提前预判了我们的行动,他知道我们会去找剩下的人,所以先一步带走了李娟。”
“他不是预判,他是一直在盯着我们。”彧疆的目光扫过窗外,雨夜里,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从周明凯命案现场开始,他就没有离开过,他在看着我们查案,看着我们慌乱,享受着这场倒计时的游戏。”
与此同时,重案组办公室里,吴白澍看着电脑屏幕上李娟失踪的消息,心脏猛地一缩。
李娟的生日,是七月八号。
也就是明天。
明天,就是李娟的死期。
而后天,七月九号,是王浩的生日。
大后天,七月十号,是张成的生日。
他的生日,七月七号,就在今天。
吴白澍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指尖冰凉,脸色惨白如纸。
林熠察觉到他的异常,立刻抓住他的肩膀,强迫他看着自己:“白澍,看着我,告诉我,到底怎么了?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吴白澍看着林熠担忧的眼神,再也瞒不下去,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声音哽咽:“小熠,我的生日……是七月七号。”
林熠的瞳孔骤然收缩,如遭雷击,愣在原地。
七月七号。
林小满的生日。
蛋糕上的七根蜡烛。
凶手的倒计时。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瞬间串联,形成一个冰冷的枷锁,死死锁住了两人。
“你说什么?”林熠的声音颤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的生日,是七月七号?”
“是……”吴白澍点头,眼泪滑落,“我和林小满,同一天生日,七岁,七根蜡烛,小熠,我总觉得,凶手的目标,不只是当年那四个人,还有我。”
“为什么是你?”林熠紧紧抱住他,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和你没关系,你和当年的事一点关系都没有,凶手不会对你动手的,我不会让他对你动手的。”
“我不知道……”吴白澍埋在她怀里,浑身发抖,“我就是害怕,那种恐惧感,和张诚说的一模一样,我总觉得,有一双眼睛,一直在盯着我,从今天早上开始,就一直在盯着我。”
他的话音刚落,办公室的灯,突然毫无征兆地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吴白澍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收到了一条匿名短信。
发信人未知,内容只有一句话,和张诚收到的一模一样:
「倒计时结束,你的生日,就是死期。」
时间,正好是零点整。
七月七号,正式到来。
吴白澍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屏幕碎裂,如同他此刻的心情。
林熠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狰狞,她紧紧护住吴白澍,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整个办公室,仿佛凶手下一秒就会从暗处冲出来。
“别怕,有我在,我绝对不会让你有事。”林熠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不管他是谁,不管他有什么目的,想动你,先过我这关。”
就在这时,陈珩青匆匆赶回办公室,一进门就看到两人异样的状态,还有地上碎了屏幕的手机,脸色一变:“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林熠抬头,眼神冰冷:“白澍收到了凶手的短信,倒计时结束,今天,是他的死期。”
陈珩青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嬉皮笑脸,眼神凝重得可怕。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之前会有那么强烈的不安。
凶手的局,从一开始,就布到了他们身边。
什么当年的四个玩伴,什么复仇讨债,都只是幌子。
凶手真正的目标之一,是吴白澍。
而这场生日倒计时的游戏,最终的棋子,就在重案组内部。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疯狂地敲打着玻璃,像是无数只手,在拼命拍打着,想要冲进办公室。
警灯的光芒,在漆黑的夜里,显得格外微弱。
零点已过,生日到来。
吴白澍的倒计时,正式归零。
凶手,已经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