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宵眼珠轻转,早前他怕释楼兰心怀二心,不肯让他见鸦度,如今为了日后对敌,他是该给对方一些甜头。
“哈……咳咳……”岑宵尴尬一笑,随即点头,“当然可以,稍后菩萨自行前去即可。”
他化出一道令牌,两指一划送到释楼兰面前。
“菩萨可随意出入,”说完他又笑出声,“想不到菩萨还是个痴情之人,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
释楼兰不理会他的调侃,将令牌揣进怀里。
他眉眼弯弯,瞥了眼座上的白衣少年。
“彼此彼此,论痴情,贫僧自然比不上岑城主万分之一。”
岑宵瞬间冷下脸,审阅着下坐的人。
释楼兰得了好,自然也不再隐瞒。
“你知道她为何选在死城?”看岑宵一脸不解,他转了转手中的佛珠,“因为阴阳界的地脉就在死城,这也是为什么当年阴阳之主突然再设一城。”
岑宵僵了一下,半信半疑,释楼兰继续开口解释,“符悦归与阴阳之主拼了性命也要阻止你,也是这个原因。”
“刹那婆娑之所以带梵钟而来,根本原因是阴阳界地脉可使梵钟威力大增,而那钟正是克制你谶语的法器!”
“唔……咳咳……”岑宵定定的看着释楼兰,他咳得有些猛,整个身子都蜷缩起来。
“……呼……”许久,他顺了气,缓缓直起身子,唇边还有溢出的涎水。
顾不得失仪,岑宵轻哼一声。
“区区凡间的一口破钟能奈我何!”他冷眼冷开口,“况且,地脉之事九城城主都不得而知,赵知行才来数日,又怎会知晓……”
“这你就错了!”释楼兰出声打断他,“岑城主你怎可如此轻敌,梵钟的威力不容小觑。”
岑宵垂眸沉思,回想到那日琉璃佛珠都不敌未见寺的法宝,却不是一般宝贝。
“我在赵知行的乾坤袋中听得一清二楚,地脉与你息息相关,为今之计,你只有先她一步毁掉地脉,不然……”释楼兰长叹一声。
岑宵沉默不语,直到侍女进来传话,他才回过神来,时候不早,他挥手让释楼兰退下。
“阿弥陀佛,贫僧告退。”
释楼兰弯腰行礼,转身离开时琥珀色的眼眸不经意闪出一道幽光。
他前脚离开,后脚一个十五六岁身穿鹅黄裙的姑娘便走了进来。
“他说的可是真的?”
来人正是昨晚传话之人,她意味深长的看着宝座上的人,出声提醒他。
“不愧是老谋深算的佛门罪僧,他将最关键的并不说与你听。”
“?”岑宵走下台阶来到女子身边,“怎讲?”
年轻女子轻笑出声,接着手腕一转隔空收回释楼兰用过的杯子。
她打量着玉杯,不疾不徐的解释道:“地脉之事不假,不过若是要毁地脉,需得你亲自去,那地脉里的无上炎万年不息,只有九曲途才能压制。”
“九曲途如何搬动?不过也不是毫无办法,我记得,你是自九曲途中所化……”
“啪”的一声,女子手中的玉杯应声而碎,她摇着头随手丢掉。
“好个释城城主!”岑宵轻咳一声,眼中满是怒火。
“也不怨他,你用人家的挚爱来要挟,他当然心中不服,自然要留一手。”
“哼!”岑宵阴沉的盯着女子,须臾又想起什么,“难怪未见寺的静虑会出现在无枯村,差点坏了我的大计!”
“来人!”他高声呼来晏城士兵。
这些人之前领教过他的本事,眼下都十分害怕他,不敢不从。
“颁布下去,九城百姓若是归顺可留性命,否则……一个不留!”
士兵吓得脸色煞白,哆嗦着跑了出去传令。
“咳咳……唔……咳”
见他又随意下谶语,女子眼皮轻掀,语气不带波澜的叮嘱他:
“主人说过让你谨慎使用谶语,你如今的肉身承受不了反噬,与其把它用在无关紧要之人的身上,不如留着对付赵知行。”
听出女人的话是为本青出气,岑宵皱着眉,不想和她多言。
“出去!”
“你好自为之!”
女子冷哼一声身形渐渐消散。
***
晏城地牢里,鸦度没了往日不可一世的模样,他头发披散,正闭目养神。
捆仙索令他动弹不得,而蠕动的枯芽血藤穿透各大穴道,灵脉被封住,进而法术也用不出来。
嗯?
鸦度听到熟悉的脚步声有些怔愣,片刻听到阵法被解开的声音。
他缓缓抬头,被挡住的视线里慢慢出现领他厌恶的面孔。
视线交汇,鸦度冷哼别过头。
释楼兰眯起眼,缓缓走了过去。
他十指探进杂乱的发中,耐心的给鸦度理着头发,待发丝捋顺,又轻轻的捧起他的脸。
“我知你怨我,但只要你平安我无怨无悔。”
鸦度像是听到什么笑话,冷眼瞪着他,释楼兰笑而不语俯着身子凑近,鼻息扑道对方的眼睑。
他仰着头,看着鸦度频频颤动的睫毛与僵硬的身躯,心中觉得好笑。
“比起打架,原来他更怕被菩萨调戏啊!”释楼兰心里乐开了花,不过面上还是一副神情模样。
他起身站回鸦度的身前,耐心劝解。
“岑宵答应我,日后释城与乌城双城合一,届时你金乌血脉会更加辉煌,你为什么不肯与他合作呢?”
“呸!”
鸦度抓狂的扭动身子,额头青筋暴起,要不是捆仙索箍得紧,他早就扑上去啄瞎这秃驴的眼睛了。
“你不要挣扎,当心伤了你。”怕他再受罪,释楼兰无奈笑了笑,只得离开。
他刚走开几步,又停了下来。
藤黄天衣的菩萨背对着鸦度,许久缓缓出声,“有件事贫僧自行做了主,我知魄翎是你用来杀我的,但是既然到了我的手,我便认作定情之物了。”
说完,他华丽的一摆衣袖,轻笑离去。
“什么狗屁!”
“秃驴有本事你不要走,你卑鄙无耻出卖九城!”
“佛门竟出了你这么个败类!”
鸦度怒不可遏,扯着嗓子叫骂。
暗处监视的喽啰被他烦得不行,连忙逃离大牢回禀岑宵去了。
骂了好一会儿,鸦度口干舌燥,空落落的大牢里只有他一人,再骂也没什么意思。
他撇了撇嘴,只好安静下来。
秃驴好不要脸,他的魄翎什么时候到了他的手里,又算哪门子定情……
他生着闷气,心里一阵嘀咕。
突然——
回想起释楼兰离开时的话,他猛然抬起头,双眼不可置信的闪烁精光。
“哈!”
过了一会儿,昏暗的地牢里传出一阵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