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门口的看守有的趴在桌子上打着盹,有的骂骂咧咧不情不愿的去各处巡视。
如萤火虫般大小的瞌睡虫飘进看守的屋内,打着瞌睡的看守“吸溜”一下便将绿光吸入鼻中,眨眼间便睡死了过去。
暂时没了烦人的苍蝇,柳鱼与林付平悄悄地来到大牢入口处。
后院青砖围墙的中间有个窄门,红漆木门大开,一只威风凛凛的狴犴高挂门上,里面几间矮屋便是县里关押女犯的地方。
“大胆!”
二人蹑手蹑脚刚要迈步进入,一声响亮浑厚的斥责声叫住了二人。
林付平吓了一跳,急忙四下观望,除了被柳鱼弄倒的看守,哪里还有人影。
是谁在说话?
“野鬼孤魂好大的胆子,还敢来此作乱!”
与刚才较为浑厚的声音不同,这次呵责的声音尖锐刺耳,林付平听后心里一紧,正当他迷惘时柳鱼的手已拍向他的右肩。
“林公子不必害怕,是看管此处的狱神。”说完,身子向前一探,面向红漆木门微微俯身,“搅扰二位仙君,这门柳鱼今日无论如何也要进去。”
柳鱼语气不善,看样子完全不惧这狱神,林付平回想着柳鱼之前交待给他的话,缓缓将手伸进胸前的搭包里。
——摸到了!
手里这东西,一会儿是有大用处的。
林付平眼神偷偷观察着柳鱼的一举一动,等待时机。
狱神看柳鱼如此狂妄,发着怒气也显了真身,青烟散去,两个身穿金甲手持法器、赤发青面的神君出现在林付平眼前。
那二仙足有一丈多高,低头怒视着瘦小的柳鱼。
“监狱重地,你屡教不改还敢来犯,今日我等非要将你打的魂飞魄散不得超生!”
话音刚落两狱神手中金闪闪的法器便直直打向柳鱼面门。
狱神威压之势排山倒海一般袭来,柳鱼心惊胆战、冷汗直流但仍纹丝不动。
“慢着!”
林付平一个箭步冲到柳鱼面前,金光闪闪的法器刚要触到林付平时只听“铛”的一声,狱神手臂如同针扎一般酥麻无比,法器脱手飞向身后。
站在他身后的柳鱼轻轻擦拭掉额头上的冷汗,嘴角不经意的勾起一抹微笑。
狱神这时才发现眼前除了那女鬼,还有位衣着朴素的青年在场。
两个狱一瞧更加吃惊,急忙收了法器拱手抱拳。
“不想您在此,惊了仙驾,恕罪恕罪。”
柳鱼偷偷扯了扯林付平的衣袖,林付平反应过来,走到两个狱神的面前。
“两位仙君,杨霁容杨姑娘两位仙君也认识的,”林付平试着说服守门的狱神,“仙君明察秋毫,怎么会不知道她是被这坡炎县令胡乱捉来作替罪羊的。”
青面狱神看了对面的狱神一眼,犹豫良久,右边声音浑厚的那位先开了口。
“不敢隐瞒上仙,杨霁容的事我等看在眼里,只是我兄弟二人位卑职小,上面只让我等看好此地不得让妖邪做乱,其他事我二人也无权插手。”
“上仙也别为难我兄弟二人,倘若今天放你们进去,这口子一开,以后再有别人来求我二人,到时是放,还是不放,”
声音尖锐的青而狱神斜眼看了看柳鱼附和道。
听了这话,柳鱼一声冷笑,听上去十分渗人。
“倒是让我奇了,说是不得让妖邪做乱,可对人间披着人皮的恶鬼行凶视而不见。”黑衣之下的柳鱼面色阴冷、眼神狠绝,嘴上的话十分不绕人。
“夫人……”
得罪人的话一出,两个狱神见小小一幽魂也敢蹬鼻子上脸到他二人身上,立马也收了对林付平尊敬的嘴脸,红发随着周身气焰怒涨,气势汹汹。
“若不是看在上仙的面子上放你一马,你这等下贱野鬼哪里有命跟我二人争论。”
左边高大狱神互击手中法器,顿时时火花四溅,雷火神威如火蛇一般窜向柳鱼。
林付平来不急拉开一旁的柳鱼,等他上前阻挡时柳鱼已经被震飞了出去。
“上仙,今天我兄弟二人话已至此,你如今是肉体凡胎,就得按凡人的规矩来,上面怪罪下来我二人也承担不起,所以这大牢的你们是进不去的。”
“哈!”弥漫的尘埃中传来一声凄厉的笑声,柳鱼在林付平的搀扶下慢慢站起身,惨白的手指擦掉嘴角的血迹。
“听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神仙说规矩真是好笑!”柳叶眉一挑,犀利的目光盯着眼前的二个狱神,“你们做神仙的受人间香火,看到不公之事却冷眼旁观,人间受苦受冤的百姓性命,的确值不上你们高高在上的神位。”
柳鱼气极,一口朱红从嘴中喷出。
“大胆!”从空中传来青面狱神的怒吼,“我等受得是这坡炎县县令的香火,非是尔等恩惠,你想要破了规矩也不看看自己的本事。”
“幽魂野鬼,你也别仗着有上仙撑腰来我等面前威风,你大限将至、大祸临头,还敢来教训我等。”
“你……!”逞口舌之快是没用的,柳鱼再恨也拿这二神没办法。
一旁的林付平心里清楚软的怕是行不通了,只好下定决心来硬得了,还好夫人早前让他准备了这东西,如今也顾不得什么大不敬了。
搭包里的是一根竹筒,约他两掌长,开口处被一团红布封着,拿起来轻轻摇晃还能听到里面有混沌的水流声。
林付平捏了捏柳鱼的肩膀,示意她不必再争吵,多说无益,只能用先前准备好的这一招了。
他面无表情地走向那两个不通情理的狱神,先是弯腰行了一礼,这一举动倒是把怒气冲冲的二神弄得面面相觑,拿着法器的手也慢慢放了下去。
“你想明白就快快离开!”
声音浑厚的狱神皱着眉头,不耐烦的驱赶着林付平。
林付平行完礼,明亮双眼中净是狡黠,脸上也是一副得意之色。
转眼间,那没了红布封口的竹筒被林付平抬手挥向二神,像是水却比水粘稠的黄汤顷刻洒在了狱神身上。
这味道再寻常不过,家家户户都有。
守门狱神冷不防的被粪水污了一身,金光散去,手里的法器“叮当”一声滚落地下,双手捂着脸痛苦地呻吟。
就是现在,柳鱼拽住林付平的胳膊猫一般的窜了进去。
漆黑的夜晚,狱神的悲鸣声混着沙沙树响更为诡异,红漆大门上的狴犴突然现了真身,“啊呜”的伸了个懒腰,漫不经心的漂了眼趴在地上的两个大嗓门,悄悄的探着毛茸茸的脑袋看了看跑向里院的两人。
狴犴瞪着明亮的金瞳,寻思了一会儿,抬起后爪挠了挠耳朵后的毛,接着又开始舔起了身子,没有半分要去抓柳鱼与林付平的意思。
“你倒是在这做好人,什么也不管,我二人可要受罚了,唉……”
青面狱神揉着眼睛,明明有着凶神恶煞的长相,此时却如小童般向着狴犴哭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