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幸运有符鹤保护,可若是一个普通女子该怎么办?
到底为什么?
这院中的主谋,哪个是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穷人,需要靠所谓的“娘娘”来支撑自己活下去?
“这群人已经无药可救了,我们走吧。”
没了最初的震惊,赵知行嘴角扯开一丝凉薄的笑,眸里浸满了冰霜,淡淡的扫着下面的众人。
符鹤侧身看着她,冰凉的手轻轻握住她。
“走吧。”
他声音很轻,接着一挥袖子,二人消失在夜色的树下。
***
天刚微亮,小桃起来打水洗脸,刚走到井边,余光中突然发现一双白色缎面绣花鞋。
有人!
她打起精神向后一退,举着木盆挡在胸前,刀没在身边,只好用这个先顶一下。
“抱歉吓到你了。”
面前的紫衣姑娘不好意思的冲她招了招手。
“赵姑娘是你啊,你说你来就来呗,到是敲门啊,”小桃松了一口气,急忙将盆子放到一边,她拉着赵知行往自己的屋子走,“就你自己啊,符公子呢?”
前后找了半天,也不见人影。
奇怪?那位俊美公子可是形影不离的总跟在她身边的。
“小桃,”叫住身边的小姑娘,赵知行轻声说道:“我们就要走了,临别前想来看看你。”
“你们也要走了?”孙小桃有些失落。
“你与周虎什么时候离开这里?”
赵知行坐在床边,打量着小姑娘质朴的闺房。
“就这几天了,有人相中我与虎哥的铺子,钱一结完就走,”小桃盯着放在桌上的杀猪刀有些怅然若失,“我和虎哥打小在这里长大,现在要走了,还有点舍不得呢。”
到底是出生的地方,天长日久难免有了感情。
赵知行点点头,只说来得这些日子与她挺有缘,只可惜经此一别不知何时能再见了。
“我还想吃你与周大哥的喜酒呢。”
小桃脸微微一红,道:“你们接下来要去哪啊,等我和虎哥稳定下来,给你俩写信。”
轻轻摇了摇头,赵知行不再说话。
天边泛起鱼肚白,院子里的公鸡挺着胸脯开始打鸣。
“你与周虎要尽快离开知道么,不论别人说什么也不要听,”离开前她最后叮嘱一句,“我与符鹤先走了,你们保重。”
“我知道了,哎你等下,拿块肉再走,”看着人要走,小桃急忙跑到放肉的屋里,几刀下去切了些肉然后用荷叶包上,递给赵知行,“我也没什么好送的,这点心意你拿着。”
“……”赵知行低下头看了看手中沉甸甸的肉,再一抬头对上小桃眼角微红的大眼睛,她轻轻点头,随后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笑。
“我走了,你们保重……”
一眨眼,院中已没了紫衣姑娘的身影,小桃呆愣愣地站在院中,直到周虎过来敲门她才反应过来。
“我这就开门,你等下虎哥!”
用袖子擦掉泪,小桃拍了拍自己的脸,重新带上笑向前院走去。
***
已是深秋,风中寒意渐深,来善镇的信众们提着篮子脸上带着笑,向新修好的观音堂走去。
闻着弥漫整个来善镇的佛香,赵知行在房顶上迎着风打了个喷嚏。
“果然还是成仙好啊,”她的鼻子被帕子搓得通红,白皙的小脸配上红尖尖的鼻子让她显得可爱起来。
“成了仙,无病无灾,既不怕冷也不怕热,”说着她拢紧身后的披风。
“昨夜你非要在这里饮酒……”
符鹤瞥了眼坐在身边不停报怨的姑娘,轻哼一声。
孙小桃与周虎离开后,二人又在这里呆了半月有余,等得便是观音堂重开之日。
这人不知道怎么想的,昨夜天凉,却非要他带着她来屋顶喝酒。
虽说缺魂变得非人非妖,但到底是肉体凡胎,还是着了凉。
“好好好,是我的错……”
赵知行收了声,静静地看着下面去上香的人。
这群人里,有抱着生病孩子的穷苦母亲,有富得流油的土豪乡绅,有面相君子心里却咒人死的书生。
他们信奉着娘娘,虔诚的伏下身子对着桌上陶土做的娘娘拜了又拜。
“娘娘在上,受弟子一拜……”
观音堂外,镇长看着投香火钱的信众们,笑呵呵的拍了拍浑圆的肚子。
堂内:
“娘娘,求娘娘让宝儿好起来,求娘娘。”
“今天来没别的要求,就一个,娘娘你只要让我有花不完的金山银山,我保证娘娘的香火越烧越旺!”
“娘娘明鉴,小生三岁识字四岁能写,七岁诗词歌赋无一不精,如此才华横溢的我却要与种地的儿子一同赶考,实在有失体统,求娘娘保佑我高中。”
“我若高中,凭我家世,定为娘娘重塑金身。”
“那穷小子他能拿得出什么供奉娘娘,还是让他快些去了阴曹地府,或许下世能投个富人家!”
“娘娘保佑,老汉我那儿媳嫁进来三年了一个蛋都没下,昨个大夫来看终于有了身孕,娘娘保佑我儿这次能一举得男啊。”
“娘娘……娘娘……弟子诚心叩拜……”
乞求声此起彼伏,怎一个乱字。
赵知行周身泛着幽光,她双眼微闭细细聆听着。
是她让符鹤施展法术的,因为她想听听那群去拜拜的人心里到底想得什么。
世人都说无法活命需要信点什么图个安慰,如今看来……
符鹤:“可以了?”
赵知行:“嗯……”
她缓缓起身拍了拍飞到身上的香灰,走到符鹤身边准备与他一同离开。
甫一转身,突然瞧见那全身灰黑、一头红发的嬉戏妖正倒挂在观音堂院外的树上,张着大嘴“嘻嘻嘻嘻嘻”地笑着。
它就这么笑着,像个孩子似的看着往来上香的信众。
“你也保重啊……”
她秀眉一挑,脸上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符鹤轻轻抱住她,略一施法,二人便化光离开了来善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