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你想开一个香坊？”

程英脱下围裙，正准备拿没卖完的饼填一下肚子，莲姐儿就跑来说合香坊。

莲姐儿很认真，她考虑了很久才说出口：“我还未出嫁时，在家中就经常合香，我哥哥常年在外头行商，也能找到些咱们县城里头没有的香，还有些女子用的稀罕物件，现在瑞哥儿好带了许多，正巧，租我铺子的那人说是不租了，我就想自己试试。”

“但是，瑞哥儿还小，你能撒开手？”

“这正是我想说的，今日在房里闲话，花婆婆想让如意去学堂，说是要重新做老本行，去当稳婆，但是她年岁大了，就算是去当稳婆，现如今，也是饥一顿饱一顿，本来身子骨就不健壮，哪里还能这么折腾，我就想着，能不能让她帮我看着娃儿，我去开香店，如意上学堂的银钱，我来办。”

程英咬了一大口暄软的葱花饼，油香混着咸鲜的葱花味漫开：“这哪是麻烦事啊，前几日还有常来买饼的管事娘子问我有没有铺子能卖上好的熏衣香，你也知道，我那胭脂铺子请了了叶家阿婆看店，收益就那些，也没有香买，你这法子，我瞧着能行。”

“那管事娘子说县东头那两家香铺的料子掺了太多杂料，熏得绸缎都发脆。她家的老夫人说过好几次了。”

“我这店铺来的人少有富贵人家的，恐怕也帮不上什么忙，那铺子能不能开起来，可就全靠你自己了。”

莲姐儿的眼神变得坚定，她从前在家中，看账理事样样都行，她会合香，她也想有条路，看看自己到底能做成什么样？

她随手把剩下的半块油纸包着的饼塞到莲姐儿手里，指尖沾着点烙饼的面香：“你说的这事八成能成，花婆婆前些日子还跟我念叨，说总觉得自己一把年纪只能吃闲饭，心里发慌，你这相当于把她的长处用上了，还不用她在外头风吹雨淋跑着接。”

“如意那小丫头又灵，下了学就能来铺子里帮你理理香签子、包香包，我们凑到一块，哪里还有做不成的道理？”

“明日咱俩就拎两包桂花糕去花婆婆屋里说这事，保管老太太听了笑得合不拢嘴。”

花婆婆还不知道有人已经安排了她，她手里抱着瑞哥儿轻轻哄着，这娃儿长的比他爹娘都要好看，这长大了不知道多招小娘子们喜欢。

程真身上沾了满身的药味，担心冲着娃儿，去他自己房里头换衣裳了，不再是药铺药工统一制式的衣裳。

一身细棉做的外衫加衣裤，是给娃儿做剩的布料拼起来的，不够体面，但足够柔软，抱着瑞哥儿也不会让他硌着慌。

“来，爹爹抱，阿婆和姐姐们要睡了，走咱们回屋去。”

“和姐姐睡。”

小娃儿满脸抗议，扭过小身子。

“爹爹房里有布老虎，你不要抱着布老虎了吗？”

瑞哥儿被布老虎吸引了，歪着头想了想，朝着他伸出了手。

西耳房里，瑞哥儿已经熟睡，程真莲姐儿正坐在一处小声的说话。

“阿珠上的学堂，每年七斗小麦，笔墨纸砚自备，加上些零零碎碎的小物件，咱们能挣的来？”

她狠狠地捏了一下他的胳膊:"你也太小看我了。”

程真猝不及防被掐得嘶地吸了口凉气，刚要出声又猛地捂住嘴，忙抬眼往炕那头扫了扫，见瑞哥儿睡得小脸红扑扑的连眼都没睁，才揉着胳膊压着嗓子讨饶：“哎哟我的好娘子，我哪是不信你，是担心你开了铺子就没得休息，怕你熬坏了身子啊。”

“你看姐姐，天气冷了，饭馆里头就不忙，那平日里，每天忙的脚不沾地，还得熬那洗头水，都没得空闲的时候，我是不想让你那么辛苦。”

“你在家带带娃儿，闲着了就绣绣花草，换的尿布，就放着我回来洗就好。”

莲姐儿被他逗得抿着嘴笑，指尖戳了戳他的手背，回身从炕边的针笸箩底下摸出个裹得齐整的布包递过去：“你自己掂量掂量，这是我闲着时候做的合香换回来的钱，都是托我哥哥销出去的，哥哥可没偏着我，给我多的钱，那我自己开个铺子定是有的赚。”

油灯的灯芯噼啪跳了下小火星，院墙外的更鼓轻轻敲了两下，四下静悄悄的。

程真看着娘子眼睛冒星星的样子，知道定是劝不住了，也罢，既然她把能想的都想了，还是想去做做试试，那作为她的官人定是要支持的。

“行，那咱们等化了雪就去把那铺子开起来。”

说完他又疑惑了一下：“但是，这事婆婆会答应吗？”

怎么不会答应，花婆婆爽快的应下了。

“你这孩子，这事也不和我先通声气，我后面也想了，我要真再去做稳婆，我这身子骨也不知道能不能撑住，我就想着，过年后去打听下，买个小铺子，给如意做嫁妆，这每月的收益也能够她上学堂了。”

“你就算不说，我也愿意带着瑞哥儿，他多乖啊，如意喜欢的不得了，说比她娘和继父生的弟弟好看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