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忱时常会分不清眼前人和棠溪祈的区别,这个人近乎与她记忆中的棠溪祈完全相同,三千年前的棠溪祈就是这般的,分明拜她为师时已经一十五岁,却总是小心翼翼的学着她,一言一行都在模仿这里的一切。
她似乎一直很胆小谨慎,却又肆意坚定。
即便如此,那个记忆中的棠溪祈也不似别的少年人一般,她懂的很多,她们一同在忱霜殿的时光里,棠溪一直都在照顾她。
棠溪祈的闯入打破了扶忱数以万年计日的平淡,也让她无数次记住了那双过于直白放肆的眼睛。
离开她以后的棠溪褪去了从她这里学习的克制,她开始变得像自己,肆意的更加明媚,也再次无数次走近她。
这是扶忱第二次见棠溪祈哭,她把从自己这里学到的冷静克制全然丢弃,也不如上一次的放声痛哭。
这样隐忍的,想要克制却压抑的模样,让扶忱忍不住去想,是不是棠溪曾经很多次都被她这样惹哭过,是不是棠溪连哭都要躲在暗处,一个人承受。
“棠溪,莫要哭了。”扶忱放柔了声音,“你现在的泪水并无作用,那些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不管你承认不承认,信或不信,都已经过去了。”
棠溪祈任由扶忱为她擦去眼泪,孤注一掷般问她:“扶忱,你真的不肯承认我就是棠溪祈吗?”
说完,她的眼泪不受控制又落了下来,扶忱帮她擦拭的动作没停,却也没回答这个问题,她的沉默告诉了棠溪祈答案。
棠溪祈突然不想哭了,她本就不是爱哭的人。
她主动往后退了一步与扶忱拉开距离,胡乱擦掉泪水,扯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扶忱望着她,终究还是不忍道:“棠溪,你若是想让我信,要拿出能让我信的证据。”
“如果我恢复了记忆,你会信我吗?”棠溪祈不知道该拿出怎样的证据,她无法说出系统的存在,即便可以说出来,扶忱又真的会信吗?
“影面诡秘莫测,我不能保证仅凭你丢失的记忆就信你。”扶忱如实回答道。
棠溪祈束手无策,恢复记忆对她而言已经很难了,除此以外,她还能有什么办法,她无力道:“那你要我怎么办?”
扶忱道:“你无需做什么,棠溪,你只要好好待在仙人台,我会监管你,也会根据你的言行所为判断分辨你的真假,在这期间,你只需如过去那般就好。”
“可我不能一直留在仙人台。”
棠溪祈坚定说着,即便眼眶还因残留着泪水微微发红,整个人都要碎掉,却还是以这样的姿态反驳了扶忱。
她不能接受扶忱的监视。
“为何。”扶忱瞬间冷了脸,目光沉沉道:“你不愿意留在仙人台?”
“并非不愿。”棠溪祈摇摇头,“扶忱,我不是十恶不赦的罪犯,你说要我如过去那般,那就不该强行把我留在仙人台。”
即使才刚崩溃过,棠溪祈还是很快调整了过来,她清楚的知道自己不可能一直留在仙人台,阿七给的任务与影面有关,仙人台没有影面怪,先前她就想过如果自己无法突破金丹该怎么办。
即便现在云尽仙尊帮她封闭了破损严重的灵脉,也不能保证她一定能修到金丹,她以前是天赋异禀,可若是这次修到金丹要几十年甚至百年,难道她要这么久都无法证明自己的身份吗?
棠溪祈不能接受,她一定要尽快联系到阿七。
“我要去斩杀影面。”
扶忱眉眼一颤,语气不明:“你说什么?”
棠溪祈重复道:“扶忱,我必须要去斩杀影面。”
“不可。”扶忱想也没想拒绝,“棠溪,这不能成为证明你身份的方法。”
“再者,以你如今的修为,离开了仙人台又能做什么?”扶忱字字诛心,“你离开仙人台,三千世认得棠溪的人都不会放过你。”
棠溪祈死的壮烈而干净,没有人会信她死而复生。
没有人会怀疑天道既定的规矩。
“不离开仙人台,我又能做什么,我又能如何证明自己。”棠溪祈不想和扶忱争论,她反问扶忱,“难道你要一直看管着我,千年万年,到底何时你才能认出我?”
“扶忱,我不想等那么久。”
棠溪祈不是不能等,她只是有些怕了。
她回到仙人台的日子并不长,见过的人也不算太多,可所有人都觉得她不是棠溪祈,没有人会真的接近她。
作为一个人,她可以承受孤独,却不能承受明明所有人都对她友善,却从来不把她当作真的那个人。
她只是人尽皆知的替身。
她是被排斥的,不被仙人台,不被这个世界所容的。
棠溪祈是众人心中的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