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离开春生殿,棠溪祈两人都还在恍惚中。
桃林外,君问期看看棠溪祈,又看看她怀中的剑,拍了一下自己的头,问:“棠溪道友,我们刚刚是不是听到桃时仙尊说话了?”
桃花迷眼,风声遮耳,那传入耳中的声音太弱了,几乎让人捕捉不到。
五百年前那一战,世人皆知桃时仙尊受伤极重,却不知到底有多严重,可今日这道声音太虚弱了,好似下一刻就会消失一般。
棠溪祈离开春生殿后就很沉默,此刻也只是轻轻点头,应道:“嗯。”
载花剑十分有灵性,察觉到她的低落,剑柄轻轻晃动着,试图安慰这位小主人。
棠溪祈感受到了来自载花剑的安慰,拍了拍剑柄,“我没事。”
君问期见状,有些羡慕道:“早听说也载花有灵,没想到有一天我竟也能见到真的。”
“棠溪道友,你当真要离开仙人台去斩杀影面吗?”君问期好奇问,那场决战后,仙人台便又恢复了过去的规矩,元婴境以下的修士受约束不得离开仙人台。
可现在的棠溪道友不过铸灵境界,而整个仙人台除她以外,就没有金丹境以下。
棠溪祈:“要去,不过我还会在仙人台修炼一段时间,也需要和这把剑好好磨合一下,这期间我可以帮道友补习道文。“
“那棠溪道友会在仙人台待多久?”
君问期有些担忧,虽然她与棠溪道友相识不算久,也没有真的把对方当作那个传说中的祈仙君,却也动了恻隐之心。
“要不要等修为到金丹后再去,道友现下虽不受仙人台约束,三千世自大战后也已经渐渐恢复生机和平,可外界终究和仙人台不同,各族争斗,万一遇到妖魔邪道或是心怀不轨之人,以道友如今的身份定然难以应付。”
“更何况……道友是要去斩杀影面,会更危险。”
君问期原本还只是动了些恻隐之心,可越说,竟越觉得心惊,仙人台约束修士元婴修为不可离开,本就是一种保护,三千世太大,也太过危险,能登上仙人台的都是天才,准确说还是与天道有缘的天才。
木竖于林,风必摧之。
尽管三千世众生都仰望仙人台,把这里当作修道路的终点,可太早到达别人倾尽所有才能抵达终点的人,是会遭人嫉妒的。
即便是元婴期,也有许多仙人台的天才第一次到三千世便丢了性命。
修道一路,从来都满是腥风血雨。
棠溪祈见君问期是真的关心她,原本低落的情绪又好了些,宽慰道:“道友无需担心,我在三千世待过许久,前些年……刚离开仙人台时,处境也算不得很好,现下有载花陪着,应当不会有事。”
“可现在如过去恐怕不同。”设身处地想一下,君问期轻易就能猜到棠溪祈离开仙人台后会经历什么。
追杀、谩骂……恐怕没几个人会去深究棠溪道友是不是棠溪祈,比起等人暴露,他们宁可错杀。
君问期不忍,也有些为眼前的棠溪道友感到悲凉,偌大的三千世都需要一个棠溪道友就是棠溪祈的证明,恐怕只有桃时仙尊会这样无条件选择信任。
即便棠溪道友有所顾忌不敢问,桃时仙尊却还是给了回答。
可君问期知道这样根本不够。
就如此刻的她一般,她甚至亲自跟着棠溪祈,亲耳听到了桃时仙尊的话,也无法轻易把眼前这人与那位祈仙君挂钩。
棠溪道友完全就不像那位众人口口相传的祈仙尊,与那留影中的惊鸿肆意身影也不同。
君问期听过许多关于祈仙君的事迹,大大小小,甚至偶尔也从她师尊口中听过两句夸赞,可她在这些听说中所描绘出的棠溪祈与此刻的棠溪道友相似之处却很少。
传说中那位祈仙君温暖喜笑,她天赋极好,是万万千千年难遇的天才,即便跳下所念境殉道,登上仙人台后被天道断言道途无望,却也再次的,比旁人更轻易的走上了顶端。
不骄不躁,心性沉稳,却也肆意耀眼。
可眼前的棠溪道友却是沉默的。
君问期其实从一开始就不是仅仅是为了道思堂小考才选择靠近棠溪祈,最开始她只是觉得好奇,也或许是好玩,仙人台的日子过于平淡无聊,而棠溪祈这个人的出现是变数,也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无论是第一次见面她被吓的跌落飞剑时这人救她,还是她毫无理由缠着对方要人教她学习道文,棠溪道友始终都是沉默的,这种沉默并非是指言语上,而是态度。
棠溪道友沉默着,用温吞和善的模样面对身边的人与物,她也常笑,可这种笑意却与旁人描述中的祈仙君不同,她是真心在笑,因为她是这样一个人,可她又似乎不是真的在笑,她在克制着什么……
沉默克制,如同一个旁观者般。
正如她们不信任棠溪祈的回归,棠溪道友也没有真的融入她们。
三千年间能发生的事情很多,比起猜测棠溪道友本身性格就是这样,君问期更认为是因为现下的情况,即便棠溪道友想要融入,也无法真的得到别人的接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