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我有一件事想问你。”
她伸手探进衣领里,扯出一根细细的银链,链子的末端缀着一片白色的羽毛,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边缘微微卷曲,像一片刚从夜空里落下的雪。
她将那片羽毛举到面前,看着闵尔雅的眼睛轻声问:
“这个……是你掉的吗?”
叶明雅站在她身后,张大了嘴,一副“你在干什么”的震惊脸。
闵尔雅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那片羽毛上,停留了大约两三个呼吸的时间,然后微微抬起了眼,像是有些意外,又如同早有预料。
“……你还留着它。”
这句话本身就是答案。
珀尔的心跳漏了一拍,攥着银链的手微微收紧,声音有些发干:“所以……那天晚上救我的人,真的是你?”
闵尔雅没有否认,也没有绕弯子,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多看了她一眼。
“开学初学院的禁制不稳,怕被人钻空子,多留意了些。当时我正好在附近巡查,感应到塔楼那边有异常元素波动,就赶过去看了看。”
他的语气很平淡,救人一命的事说起却稀疏平常,“你是学院的学生,作为会长,我有责任保护每一个人的安全。不管是谁遇到那种情况,我都会出手。”
果然是他!珀尔听着他的话,眼前一亮,眸子里闪过欣喜的光,随即又被莫名的失落压了下去。
原来是这样。
只是因为恰好路过,只是因为会长的职责。
原来对他来说,她并不是特别的那个人,所谓的优待和缘分只是不切实际的幻想罢了。
“射箭袭击我的人究竟是谁?”忽略心里的郁闷,珀尔收拾好心绪,问起了重点,学院里对她心怀杀意的人还没落网,在性命威胁之下这些情情爱爱就显得没那么重要。
“我让风纪部去查了。”闵尔雅脸上的笑收了几分,“学院里混入了危险分子,这件事必须严肃处理。”
“你放心,在没查清楚之前,风纪部部长由琳纯子将亲自保护你的安全,不会再有人伤害你。”
他说得如此官方,这的确是一个清晰的交待,没什么好问的了,唯一遗憾的是太客气了,冥冥之中有种预感,她们之间不该如此生疏。
珀尔怅然若失地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好”。
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的那片羽毛,指尖轻轻摩挲过柔软的绒面,这片羽毛陪伴自己度过了被袭击后惊惶的那些日子,几乎成了她的心灵寄托,每晚睡不着都靠着羽毛微弱的光安抚入眠,一次一次地守护她的梦境。
可如今羽毛的主人就在面前,对他来说自己只是一个有过一面之缘的陌生人而已,这样的贴身之物实在不该私藏。
尽管再不舍,她终究咬牙狠心割舍,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地将银链从衣襟上解下来,扬起手臂,羽毛连同链子一起递还给了闵尔雅。
“还给你。”她说,开口的声音已经沙哑了一片,“虽然你没放在心上,对我来说却很重要,谢谢你那天救了我,救命之恩,总有一天我会还了这份恩情。”
“这个应该是你的私人物品,咱们非亲非故,我留着不合适。”她眨了眨眼睛,隐去了那天晚上见到的天使幻象,连和闵尔雅相处了六年的叶明雅都不清楚那对白羽翅膀的存在,这大概是他们之间不为外人所知的秘密吧。
保守着同一个秘密,小苦瓜瞬间变成小甜瓜,珀尔消沉什么的情绪一扫而空,刚才的话比起自怨自怜,更像是心照不宣的调侃。
蓬松的羽毛在空气中颤了颤,少女晶莹的眼眸自信俏皮,风一般的通透人儿,情绪来得快去得更快,什么烦恼都拿她没法子吧。
闵尔雅接过那片羽毛的动作顿了一下,仿佛还残留着少女胸口的体温,阳光下被晒得暖烘烘的雏菊香浸染了整片羽毛,他的嘴角浮起一个浅淡的笑容。
这片幸运的羽毛得了神子的青睐,珀尔甚至嫉妒起了陪伴自己许久的羽毛,他低头看了它一眼,然后轻声道:“你倒是挺可爱的。”
恍惚中神子拈花而笑,温柔的目光凝视着自己,珀尔的脸一下子就红透了。
她满心满眼都是他对我笑了,他夸我可爱,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觉得耳根都在发烫,脑子嗡嗡作响,如同有一百只小鸟在里面开音乐会,吵闹中竟然还挺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