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她好奇多问了一句怎么恢复,姨母冷淡地说了一句,传闻太阳神殿有种奇异的光芒魔法可让人恢复原貌,只是她没见过,不知真伪。
姨母似乎对那些神教的人没有好感,珀尔没再多问,把此事忘了干净,没想到今日却会亲眼见证。
珀尔屏息不敢打扰,白光褪去后,三张面孔渐渐清晰,一个又高又瘦,两个又矮又胖,唯一相同的就是苍白的面色,乍一瞧见好似刚睡着。
她只看了一眼就脱口而出:“赵家三兄弟!”
这不是老熟人嘛,当初被慕容长青骗到海上,她把这三个动歪脑筋的人好一顿戏弄,他们叫苦不迭送神一样送自己上了岛,态度殷勤点头哈腰,她不愿多为难,教训完之后就放他们走了,再次相见居然变成了三具尸体。
“一定是慕容长青干的!”珀尔铮铮有词,在她眼里真相已经很清晰了,“我被骗上过他的船,赵家三兄弟就是他手底下的人,本该把他抓到学院对峙,他太狡猾从我手底下溜了,我没记错的话,当天他能逃走全都靠那一身诡谲的水系魔法。”
“如今想来,简直和雅萝受伤那天的情景一般无二,有这样俊的功夫,对别人来说跳到海里死路一条,对他来说正是一条通天大道!”
“我跟纯子在文渊阁查到的资料也对上了,凶手果然存了泄私愤的心思,他来圣樱学院不止是找某种资料,更是为自己报仇,慕容长青被学院除名,他肯定恨死了逼走自己的风纪部,就算要离开也要毁个彻底。”
想到文渊阁侧楼那一片狼藉,果冻质地的油画仿佛黏在了手背上,珀尔心里一阵发凉,心虚地看了一眼闵尔雅,对方双目凝神手中法诀翻转光芒闪烁,大概没注意到她尴尬的停顿。
如果闵尔雅知道自己的画像被人毁尸灭迹到那个程度,不知道向来光风霁月的他会作何表情,海风吹起闵尔雅额前金色的碎发,海水腐蚀严重的船嘎吱作响,在光系元素的影响下,风化一般于沉默里化为齑粉,风一卷就烟消云散了。
徒留疑云笼罩众人的心头,似高山积雪千年不化。
闵尔雅抬头顺着风的方向,目送着尘埃归于深海,天色已暗,巡逻队三三两两点起了火把照明警戒,远处的海平面波涛荡漾,吞没了所有的星星点点,仿佛翻滚的不是海水而是沸腾的墨汁。
“你真见过他们?”他的声音不大,却在潮汐声里分外清晰。
“他们三个化成灰我都能认出来。”珀尔很是笃定,忽然想起三张熟悉的脸被海水泡浮肿溃烂的样子,喉咙一痒,移开眼睛,只专注地望着闵尔雅清俊的容颜,他夺天地造化的美貌能净化一切不祥之物,珀尔躁动的心慢慢宁静了下来。
闵尔雅不置可否,他靠近尸体弯下腰,金色的发丝从脸庞垂落,将手心贴在了其中一具尸体滑腻的皮肤上,珀尔来不及阻止,伸出来的一只手停在半空,欲言又止,幽光术又不是真的神迹,怎么可能让人恢复如初。
姨母贬低太阳神殿的时候告诉过她,不过是个骗人的小把戏而已,用光线欺骗凡人的视觉,真相却无从改变,也就是说闵尔雅的手正在和刚才浮肿的尸块接触,她喉头翻涌,恍惚间闪过一个问题,这双手还能要吗?
不不不,珀尔轻轻摇头,批评自己的肤浅,都是为了查明真相啊,闵尔雅堂堂太阳神殿圣子大人,这些天根据她的观察还有些洁癖的小毛病,居然下得了这个狠心,一时间对闵尔雅升起了些微敬佩。
一道微不可见的光痕从他掌下蔓延开,向周围扩散,纤细的光线交织,编成了一个椭圆形的茧,把尸体连同他的手裹在其中。
那也是光明魔法吗?珀尔体内那颗透明的宝石不安地颤动,好似遇到了同出本源的能量,下意识伸出精神触手,想引起同类的注意。
此前从未遇到这种情况,体内多了一颗宝石后,除了第一天再无异动,随着时间魔力回复,甚至隐隐觉得修炼更快了,有了宝石周转能储存的魔力更丰盈,估计不是坏事,大大咧咧的珀尔差点儿把这事儿忘到九霄云外,这回却诡异地有了动静。
她对元素感知敏锐,下意识嗅了嗅空中的气息,想起自己正站在三具水肿的尸体前,她一个激灵把那口气咽了下去,不敢多试探,应该是错觉吧,说不定光明元素真这么稀奇,她从前又没亲身遇到过,这是第一次,有所波动不稀奇。
这样劝慰自己,珀尔果然好受多了,连同胸腔里震动的宝石都一并安静了下来。
一炷香的时间,闵尔雅收回了手,站起身,垂下的发丝遮掩了一只眼睛,这样的他好似变了一个人,那双温柔的眼睛变得孤寂,珀尔心头一涩,管不住自己的手,往前跨了几步,迈过了那条给自己定下的社交红线。
她踮起脚,努力去够闵尔雅的发丝,轻轻一跃,把那几缕调皮的头发别在他的耳后,手接触的那一小片肌肤柔软细腻,两人俱是一震,漆黑的眼眸与金色的眼眸对视着,眼里只有对方深邃的轮廓,好似看到了一整座星河璀璨。
那点儿接触的皮肤缓缓染上殷红的色彩,珀尔的指尖也发着热,她忽然觉得自己喉咙好干,忘却了语言,只沉浸在那片星河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