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的名字将要出口,琳达移开了视线,垂眸饮了一口杯中的果酒,一抹薄红染上了脸颊,甜滋滋的果酒似乎变得苦涩不合她的心意,她皱着眉放下青玉杯,思绪转了回来。
“为了那个人,学院的传奇人物,那一届的学生会长,未来的精灵族女王——叶林……”
“她放弃了驯兽师的生涯,放弃了精灵族的继承权,放弃了她原本唾手可得的一切。”嘴角的笑容嘲讽里有些茫然,琳达真的不懂情之一字如何绊人心肠,“或许对她来说,比起生来就有的这些,虚无缥缈的爱情更值得追求吧。”
“故事的结局想必你比我更清楚,以精灵族之身诞下混血子嗣,逆天而行坏了身体,病苦而死。”
“没登临最高处,曾经的辉煌不过是流星,眨眼而逝,身躯连通姓名一起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掀不起一丝波澜。”
“不好意思,难得有个说话的人,说得多了,你别怪我。”这一刻,她慈爱得像个普通长辈,推过来一杯果酒,“这酒度数不高,蕴含不少魔力,适合你饮用,尝尝吧。”
珀尔也不推辞,扮演着安静倾听的角色。
浓郁的青提和柠檬味在口腔炸开,掩盖了酒水的辛辣,反而格外清甜。琳达与母亲的羁绊比她想象的还要深,她脑海里不可抑制地出现了尚且年少的母亲,那段青春的往事,画面里母亲模糊的脸意气风发,那是属于她的辉煌时代,令人神往。
“我早就说过,她会后悔的,那男人就是个大麻烦,沾染不得。人族皇室的宫廷有多少肮脏事,杀人不见血的法子多了去了,即使她抛开血脉孤身一人嫁入皇宫,不过多久就能被吃到骨头都不剩,男人的爱情保鲜期还不如我酿的果酒。”
“可惜,我竟无缘得见她最后一面,那次争吵之后就是永别。”
“不过若是她魂归圣树感知到自己的女儿因着皇室私生女这个尴尬的身份,要背负两国联姻的枷锁,一脚踏入另一个更深的泥潭。那个勇敢的孩子,为了逃开既定的命运,整日里惶惶然连真名都藏着,她一定会后悔吧。”
“毕竟她那么心软,连一只飞虫都不忍伤害,遑论亲生的孩子。”
她感慨着,隐约一滴泪从眼角划过,琳达揉着眼睛装作不舒服的样子掩饰瞬间的失态。
“我不是……”珀尔急了,她目光闪烁,脑子瞬间短路了,逃婚可是件大事,她可不能现在认了,不然这段时间辛苦隐瞒身份不就白费功夫了吗?才反应过来自己连忙否认,额角冒汗,自谈话开始她从未承认这个身份,如今反驳起来也有理可讲。
“呵呵。”琳达被她逗笑了,这姑娘说精明也不精,“不用急着反驳,以我和你母亲的情份,你还担心我出卖你吗?如果不是有这一层关系,你以为女神祭上我凭什么如此护着你?”
珀尔脸上的惶恐不安太有意思了,她决定告诉她一点儿残酷的真相,“如果没调查清楚,我怎么会找你说起这些秘闻。珀尔,圣樱学院并不简单,你以为隐藏得很好的秘密,恐怕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不过,我依旧赞美你敢于反叛的勇气。”
琳达转过头,翠绿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珀尔,她的眼神犀利,仿佛透过虚妄假象叩问珀尔深藏的心。
“比起样貌,你的性格更像她,她虽然温柔却有股子什么都不怕的执拗劲儿,否则也不会一意孤行走上那条不归路。”
“但是珀尔,爱情不会让人变得更完整。它只会让原本就不完整的人,变得更加依赖另一个人。”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她望着珀尔的目光慈爱得能用悲悯来形容,好似怜悯众生之苦的那尊女神像,琳达的人生很简单,除了工作就是修炼,此外养一些宠物排解寂寞,除此之外别无他物,因此她的道纯粹干净,只管往前走便是,不像芸芸众生歧途太多看得眼花缭乱,以致被俗世吞噬那点儿灵性。
珀尔张了张嘴,终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拿起流光溢彩的琉璃壶,倒了一杯果酒,浅抿一口,眼神飘忽。
蓦然间,闵尔雅温柔的笑一闪而逝,那一点儿心悸之感快得抓不住,只觉心底空空如也。
“年少爱慕,这是独属于青春的美好,我不会拦着你喜欢任何人。珀尔,你始终要相信,没有任何人比我更希望你拥有完整的自由,飞去更远的天空,追逐我和你母亲都无缘一见的远大前程。”
“百来年未曾现世的神兽蛋看中了你,这是你的机缘,毕竟你可是叶林逆天而行拼了一条命也要生下的孩子,精灵族有史以来第一个血肉生命,你能走多远,我真的很期待。”
琳达似乎看到了想象中珀尔光辉的未来,命运的丝线有太多的可能性,她于命途测算并无天赋,即使学过也只能隐约看个似是而非的大概,不过连接在这女孩身上每一条闪烁的命途,都通向不可说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