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水中仰望,珀尔看见了无数的生物,从出生到死亡。有的她认识,精灵、人类、妖族、血族,有的她完全不认识,长着长须的怪物、没有脸的人形、像山一样庞大的巨兽、像雾一样缥缈的魂灵。
它们在光影中诞生,生长,衰老,死去。
它们死在各种各样的场景里,战场上,病榻上,陷阱里,同伴的刀下。有的死得壮烈,有的死得卑微,有的死得莫名其妙。
它们的血流成河,它们的尸体堆积成山,它们的灵魂从躯壳里飘出来,又被什么东西吸走。
沉入水中的珀尔感到窒息,空气被一点一点从肺部夺走,她想直接晕过去,但她晕不了,她的意识清醒得可怕,每一幅画面都清晰地刻进脑子里,躲都躲不掉。
光影还在扩大,它穿过浴室的墙壁,穿过整个蘑菇屋,穿过整个圣樱学院,穿过整片天空。它变得无限大,大到仿佛整个宇宙都在里面。
而珀尔站在宇宙的中心,俯瞰一切的生与死。
然后,光影开始收缩。
那些画面,那些生与死,一点一点地挤进她的身体里。它们唱着歌儿迫不及待涌入她的眼睛,她的耳朵,她的每一寸皮肤。
冷的,热的,痛的,痒的,什么感觉都有,什么感觉都过了头。
她在水下张开嘴想要尖叫,却发不出声音,一股温水灌入咽喉,呛得眼睛发红,身体被无形的力量束缚,只能躺在浴缸的水底下,任由那些东西把自己填满。
也不知过了多久,光影消失了,水晶也不见了,浴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躺在凉透的水下,等过神来,窒息随之而来,珀尔眼珠翻白,两只手无力地撑住浴缸壁,整个人终于从水底下挣扎起身,毕竟她不是真的鱼,没法在水中呼吸。
长时间的缺氧窒息,让她喉头干痒作呕,珀尔摊开泛白的手掌贴在胸口心脏的位置。
那东西真的钻到自己心里面去了,手掌下温热的皮肤怦怦跳动,恐惧随着心跳蔓延到了每一根神经,她扯过浴巾随意擦了一下身子,抓起旁边一套纯白色的睡衣就往身上套。
水汽沾湿了睡衣,丝绸的材质紧紧贴在身上,一套宽松的衣服生出了性感,可惜女主人身材不过关,难以配上这个词。
不过珀尔哪有闲心欣赏镜子里的形象,她匆匆忙打开门就往外面跑,生怕跑晚一点就被吓死,死鸭子嘴硬,这下好了,鸭子终于死了,她也是真的怕了。
房间的门敞着,外面是黑漆漆的走廊,她冲出去,脚底一滑差点摔倒,跪在粗糙的地板上来了个亲密接触,娇嫩的膝盖皮肤一阵刺痛,珀尔顾不得许多,爬起来继续跑。
她冲进夜色里,燥热的夜风水在湿漉漉的头发上,她大口大口喘着气,宛如一条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鱼,珀尔回头看了一眼那间蘑菇屋。
1314的牌子在夜风里微微摇晃,蘑菇屋静静伫立在那里,窗户黑洞洞的,什么都没有。
可她清楚,刚才的一切都不是幻觉,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身体里。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朦胧月光下,那双手合平时没什么两样,白皙纤细,指尖还带着被水泡胀的褶皱,越看越是心惊,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涌动,连绵不绝。
珀尔一直跑,跑出了宿舍区,等她缓过神来,忽然发现学院里空荡荡静悄悄,俯仰天地只剩下她一人,恐惧没有减轻。
圣樱学院实行宵禁制度,十点之后宿舍不允许外出,刚开学的日子里,谁敢无故违规。明明知道学院半夜没人出来在正常不过,可她就是心里发慌。
慌乱之下就容易出错,身为空间元素魔法师,珀尔的方向感却糟糕透顶。
惊慌失措之下,连跑到哪里都不清楚,只能一个劲儿到处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