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快步来到灵院实训教室，卡文熟门熟路地帮万俟柒激活战术沙盘，调出与当日相同的边境营地防御场景。

立体沙盘缓缓亮起，山川走势、河流分布与当日分毫不差，营地中枢位于地势平缓的河谷地带，四周被低矮山林环绕，正是偷袭者绝佳的潜伏点。

沙盘自带的银灰色异力缓缓流转，那些代表偷袭者的黑色光点隐匿在山林阴影中，气息极淡，透着几分诡异。

“沙盘自带的异力模拟偷袭者，手法本就比人为操控更刁钻，而且完全不按常理出牌，你专心指挥，我在旁边帮你观察轨迹。”卡文退到一侧的观席上，双手抱胸，目光落在沙盘上，语气难得正经：“开始吧，我帮你盯着死角。”

万俟柒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指尖点向沙盘东侧的守军标识：“东侧山林易潜伏，调两百兵卒驻守山口，分五十人组成探查小队，携带感知水晶深入山林排查。西侧河流地势低洼，派一百人沿岸布防，设置荆棘陷阱。”

随着她的指令，沙盘上的红色守军标识有序调动，可那些由异力模拟的偷袭者，手法却反常得离谱。

它们并未对兵力薄弱的西侧发起试探，反而将大部分光点凝聚在东侧山林边缘，却迟迟不发起进攻，反倒分拆出三两股极小的势力，借着沙盘异力形成的虚影，绕到营地后方的岩石缝隙中隐匿，连感知水晶都无法捕捉到痕迹。

“后方有异常！”

卡文率先提醒，可话音刚落，那些隐匿的偷袭者便突然发难，借着岩石的掩护，直接突袭营地中枢的后勤据点，并非主攻大门，完全跳出了常规战术逻辑。

万俟柒心头一紧，下意识想调派中枢守军支援，可刚动指令，便犹豫了。中枢兵力本就不多，若分兵支援，东侧山林的大股偷袭者必然会趁机强攻。

她顿了半秒，才咬牙道：“抽调五十中枢守军支援后方，剩余兵力死守营地大门。”

可这半秒的迟疑，已给了沙盘异力可乘之机。

东侧山林的偷袭者突然改变策略，并非正面强攻，而是借着异力凝结的幻象牵制山口守军，真身则绕到南侧，顺着河谷浅滩突袭，与后方偷袭者形成夹击之势。

万俟柒忙调派西侧守军回援，却为时已晚，营地中枢的红色标识已被黑色光点团团围住，后勤据点失守，中枢防御崩溃。

“第一次模拟，失败。”沙盘微光渐弱，卡文站起身，语气平静：“这偷袭者手法太诡异，不按战术常理来，但你也太犹豫了。”

万俟柒抿了抿嘴，点头道：“再来。”

第二次模拟，她吸取教训，提前在营地四周布置了三层暗哨，连岩石缝隙、河谷浅滩等非常规隐蔽点都安排了兵力。

可沙盘异力模拟的偷袭者依旧不按套路出牌，竟主动暴露一小股势力吸引守军注意力，真身则借着冰雾的掩护，从河流下游的冰面下潜行，直扑粮草库。

明明粮草库有重兵驻守，却偏要以弱攻强，实则是为了牵制守军，给另一股势力突袭中枢创造机会。

万俟柒又陷入了两难。

救粮草库，便要削弱中枢防线，弃粮草库，守军三日补给无以为继。

她终究是选择了救粮草库，将南侧守军调往粮草库支援，结果中枢防线兵力空虚，被偷袭者趁机突破，模拟再次失败。

接连三次，万俟柒均以失败告终。

最后一次，沙盘异力模拟的偷袭者竟采用自杀式突袭，以大半光点牵制正面守军，剩余光点集中冲击中枢，哪怕被守军歼灭大半，也要拼尽全力突破核心。

这场景像极了当年万俟宗遭遇的突袭，万俟柒脑海中瞬间闪过火光与厮杀声，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连指令都没能及时下达，眼睁睁看着中枢被黑色光点吞噬。

沙盘微光彻底熄灭，卡文走到万俟柒身边，收起了玩笑的语气，语气严肃地开口：“这沙盘异力的偷袭手法确实离谱，毫无章法可言，但你失败的核心不在这。你是顾虑太多，而且不够心狠，做不到取舍。”

他指着东侧山林与河谷的位置：“第一次，你明知后方偷袭可能是牵制，却还是分兵支援，怕后勤据点的兵卒全军覆没。第二次，粮草库虽重要，却不及中枢安全，你不该为了保全粮草，放弃中枢的核心防御。”

卡文顿了顿，又道：“战场本就没有完美的布局，尤其是面对这种不讲常理的偷袭，更要懂得取舍。你总想兼顾所有，不想放弃任何一个据点、任何一批兵卒，把太多私人情绪带进了模拟里，才会被偷袭者牵着鼻子走。这不是指挥能力的问题。”

万俟柒站在原地，无言以对。

卡文的每一句话，都精准戳中了她的要害。

那些沙盘上的兵卒标识，在她眼中仿佛成了当年万俟宗的族人，她不敢轻易放弃任何一个，更不敢眼睁睁看着“他们”陷入险境。

这种根深蒂固的顾虑，让她始终无法以纯粹的战术眼光，应对这场本就反常的偷袭模拟。

“有点心烦。”万俟柒揉了揉眉头，站了起来：“我试图想要理解对方的行动，但是又发现，根本无从想象。”

卡文闻言，不知想起了什么，周身的气息骤然冷了几分，眉头拧起，神色也阴沉下来，沉默片刻后，才咬牙开口：“因为你无法做到如此无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