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合发现这两个名字出自同一首诗。另外,我细想了你的过往,经不起推敲。”
苏挽言行都透出一丝束缚感,那是官宦人家或者商贾大家训练女儿言行之后,留在她们身上的不可磨灭的痕迹。
苏挽口音明显是当地人。但是京城中所有姓苏的大户人家,她小时候都接触过,没一个苏家有一个名唤“苏挽”的女儿。
“多年不见,您有什么想问的,便问吧。”
“两个问题。第一,你为什么会从轻素变成苏挽,吴十烟成亲之后发生了什么?第二,吴十烟和万宇德的关系当真如外界传言一般?”
“不知郡主说得是哪一段外界传言。若是我家小姐誓死也要嫁于万大人那一段,那我可以告诉你,是假的。若是我家小姐与万大人两情相悦,情感深厚那一段,那是真的,确如外界所言。”
“当真?”
“当真。”
“行,我姑且信你。聊完你家小姐,那便再聊聊你罢。你是如何从轻素变成苏挽的?而且,你现在的样子跟我记忆力的样子太不一样了。”
“我家小姐自幼便饱读诗书,才冠京城——比起今日的何姑娘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万大人与小姐在成亲前是根本没见过面的,老爷以权相逼才有了这桩婚事。至于外界那些传言,不过是老爷为了好听故意传出去的谣言。”
“这些我猜到了,不然没道理吴姐姐在定亲当日意欲自戕。”
“那日小姐被您救下原不是什么大事,坏就坏在惊动了府中侍卫。那侍卫告诉了老爷,于是老爷便把小姐看得更严。中间那段时间我也没能见着小姐,直到成亲前三天,小姐终于被放了出来,她给了我一笔钱,又放了我的身契。”
“长相的话,郡主您上次见我的时候我才十六,如今已然三十二了,长相变化大一些也正常罢。”
“至于名字,我不知道我姓什么,我自打出生起就在吴家。小姐说,我这个名字一听就是当过侍女的,便重新给我取了个名字。我后面就拿着那笔钱开了个胭脂铺子——我自幼陪着小姐一起长大,小姐学什么我便学什么,对于算账还是比较精通的。”
“那你和狄阚又是如何相识,如何结亲的?”
“也是巧合。”苏挽拿风池舟的话堵回来,“我夫君进京赶考那年,身无分文,我铺子生意红火,接济了他一把。我们渐渐相知相许,他中进士后便娶我为妻。”
“他从前脾气很好吗?”风池舟纳闷。苏挽这么安静的性子,一定要嫁给一个炮仗吗?
苏挽顿时也有些被噎住了:“……他从前……郡主,看人不能只看表面。”
风池舟懂了。看了狄阚不是这几年脾气才变差的。
不过这些话感觉……好像知道了跟不知道也没啥区别啊。风池舟都能猜到苏挽后面说什么了。
“然后呢?后面狄阚官阶慢慢上升,你与吴十烟相认,发现她早已与万宇德互生情愫、心意相通。当年吴屈那个老头子阴差阳错坏心办好事,反倒成就了一番好姻缘?”
“……对。”
“苏挽,这些车轱辘话你跟我说,我是能听出来的。”
“郡主的话,苏挽听不明白……”
“你听得明白。听不明白的人其实是我。”风池舟朝前走了两步,逼得苏挽只能往后退,眼看人快要抵到桌子上,风池舟堪堪停步后撤,给了苏挽活动空间。
“我不明白。我摊开了说,我此番问你,便是疑心万宇德。可你今日跟我说这些,旁的什么我都没听出来,我只能听得出来你想把万宇德摘出来。为什么?”
苏挽皱眉,眸光也凌厉起来:“郡主,收回你那些癔想吧。什么摘不摘出来的,我没有,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你问,我答,仅此而己。我们小姐都走出来了,你却反倒困在十六年前的夜里出不来,还要质问我?”
风池舟哑然。她想说些什么,却实在张不开口。她确实因为此事将自己困在那夜里。
明明在烧着炉子的温室里,她却感觉寒意通身彻骨。
可是真的是她的癔想吗?剥开一切疑云一切迷雾,事情当真如苏挽诉说的一般,顺利完美吗?
如果所有人都笃定——
到底是什么情况,能做到让所有人都笃定呢?
“你如何那么笃定此事不是万宇德所为?我问你为何倾心狄阚,你告诉我看人不能只看表面。我姑且信你,你们二人当真有过那么一段情谊,可昨日我来所见,他对你早已没有当时情谊。”
“你自己的枕边人,你当年互诉衷肠的夫君,经过了这么多年尚且会变,甚至遥想当年,你都无法笃定他确实爱你。”
“那么同样的事情,放在吴十烟与万宇德身上,你怎么就那么笃定她们两个人情比金坚、恩爱不渝?你怎么就那么笃定她们不是为了面子功夫装给你看的?你怎么就那么笃定万宇德心如磐石,能表里如一地爱吴十烟十六年呢?”
“不仅是你,还有柳山意。你们到底为何如此笃定?”
“更何况,当时吴十烟被逼婚到自杀的地步,你二人自幼一起长大,哪怕此事归根结底是吴屈所为,但你对万宇德,当真没有一丝怨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