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爱,太伤心了。”
吴十烟垂眸思索,片刻,脸上便绽开了笑容:“也是,十六年前的夜晚,是你把我拦下来的。”
“我......心中有愧。”
吴十烟却越过桌子,弹了一下风池舟的脑壳:“这话说的,若不是你,我早就死了。更何况,你当时才八岁。”
“你不想我猜测万宇德,换做别人主查,想必也确实不会对万宇德产生什么怀疑,毕竟你们佳话满城皆知。可偏偏我在京。”
“偏偏就是你,在我定亲当晚,将我从梁上救下。”
一个时辰后,风池舟才从万府出来。
翌日,风池舟称病在家休养。
她想了一整天。
昨日临走前,吴十烟跟她说:“我们不愿让你为难。你既发现,秉公处理即可。”
若是从实呈禀。
柳山意不是主谋,也没杀人,至多是从犯。
可吴十烟和苏挽呢?她们的手上真真切切沾了血,当真能清清白白走出来吗?
若是不从实呈禀。
昌元帝一早认定此事是人为,她也不能随便找个倒霉蛋来顶下这莫须有的罪名。
可吴十烟与苏挽呢?两个在婚姻里被扒了半层皮下来的人,忍无可忍怒而反抗,她们难道就活该去受牢狱之灾吗。
吴十烟与苏挽被动辄打骂时,父亲恍若未闻不管不顾,邻居置之不理或敬而远之,父母官……不提也罢。
律法虽言,妻子被丈夫施暴时反抗无罪。
可到底是怎么样的施暴才算“施暴”?又是怎么样的“反抗”才算反抗呢。
风池舟不知道答案。
哪怕有答案,她一人也办不到。
所以,她来找能给她答案的人了。
次日腊八宫宴上,她照往常的位置坐在明华公主身侧。
盛宴之上,觥筹交错间,明华公主缓缓开口:“父皇,我听闻御花园里的红梅开得正好,可否让池舟推我去看看?”
她声音低沉醇厚,如古琴一般。
得了应允后,风池舟起身推着她离宴。
明华公主,名怀昱,昌元帝第二子,时年二十六,自幼腿脚不便,足不出户,出门必坐素舆。
“池舟昨日抱病不出,今日愁眉不展,可是为着万府一事?”
风池舟长叹一声,御花园四下无人,她走到风怀昱跟前蹲下身,将脑袋轻轻搭在风怀昱膝上。
“阿姐……”她将吴十烟一事简短地报给了风怀昱。
“苦了她们,也苦了你。实在为难?”
“实在为难。”
吴十烟原本的打算,是将万宇德之事嫁祸给狄阚,再伪造出狄阚畏罪自戕的假象,尘埃落定后,借开春后万宇德南调之机,带着苏挽去往江州,凭职权做两个合法的身份。
然而苏挽杀狄阚时却意外失手打翻了烛台。导致现在所有人都认为两案系一人所为。
风怀昱不发一言,手指轻轻拂过风池舟额边碎发,一时之间,只听得寒风穿梭在梅花中的簌簌声以及两人的呼吸声。
“你有什么想法吗?”风怀昱终于开口。
“此事之难,主要难在律法模棱两可。可律法更改并非一朝一夕可以完成的事。我在想,若是私下禀于陛下,在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你觉得胜算多大?”
“……三成。却已是胜算最大了。”
“我有一计。”风怀昱将手收回,不再看她。眼神落在不远方的琼阁楼宇,“你的执火司,提上日程罢。”
“阿姐之意……”
“明日午时,我在御书房。届时你来呈禀此事。”
风池舟这才抬起头来——装了一晚上,终于等到这句话了!
她起身重新回到风怀昱身后。
“你那个朋友……在私塾干得不错。”
果然,如风池舟所料,东街的女子私塾是风怀昱主张修建的。
“池舟,后面有机会,她可以是执火司的第一批主事。”
“遵命,殿下。”
“我的身份暂时还不方便露面。怀瑾虽然纯良,却是个呆的,你平常怕是费心得很。”
“还好。怀瑾赤子之心,至少跟他议事,不用处处小心。”
“言下之意,是太子给你使绊子了?”
“他倒还没那个本事。不过,他对我向来疑心,刘春何敬一事后更甚,近日以保护为由在我身边安插了眼线。”
“再忍一忍罢,等执火司建成应该就好了。”
风池舟也就没再多说什么。两人安安静静在路上走,吹着冷风,也比回去应付那一堆心思各异的人要舒坦的多。
风池舟忽然听到一阵脚步声与呼吸声,步子悬浮,呼吸紊乱。
她抬眼望去,遥遥看见远处的雕壁画廊里站着个人。
那人身姿绰约单薄,穿着正七品官的深青色官服,迎风而立,如翠竹一般。
被风吹得狠了,那人又开始掩面咳嗽,两弯柳叶眉轻蹙,一截皓腕胜雪。
待他咳完,稍正衣冠,朱唇轻启:“微臣见过公主、郡主。”
声音如玉敲冰,如鸣佩环。
可不是宁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