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能忽视拿到声音里的浅淡笑意。
“笑什么?”风池舟一手抬起他的脸,没敢用力,生怕留下什么印子,大拇指却正正好抵在他的红痣处,忍不住摩挲。
“殿下又在笑什么?殿下所笑,便是宁远所笑。”
“这时候又不自称下官了?”
宁远只知道眯着那双瑞凤眼笑,像是一只小狐狸:“我回答了殿下的第一个问题,可殿下还没回答我的。殿下回了我的,我再回殿下的第二个问题。”
“我何时笑了?投机取巧。”
“宁远自称皆是随心。或许殿下更喜欢哪一个?下官,微臣?”
都不喜欢。
风池舟哪一个都不喜欢。
像是把两个人隔开了,不论是“下官”还是“微臣”,宁远好像总习惯将自己放在一个很卑微的位置。
哪怕风池舟明知这是他的小把戏,哪怕她自己也喜欢处在上位的感觉。
但是她本能不喜欢宁远做出这样卑微的样子。
但是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会有太多东西发生改变。然而这些改变恰恰是风池舟最不希望看到的。
说她薄情也好,说她风流也罢。
但是父亲“珠玉”在前,她不喜欢建立某种亲密关系。那是世界上最不牢靠的东西。
她既然无法保证一生一世都只将宁远一人放在心上,不若一开始就不给他什么承诺。
“你虽是七品官,却身负监察百官之责,可弹劾朝上朝下所有人甚至陛下,不算微臣。我无半分职位在身,你也算不上我的‘下官’。”
风池舟毫无留恋地把手指一根根收回来。
“风太大了,宴上暖和些,你回去吧。”
风池舟看着他转身离去,只留一个单薄的背影。
她捻了捻手指,想起刚才搭在他下颌时的触感。
温凉,细腻,光滑,还有些细小的绒毛。
还有那枚红痣。平时不怎么引人注意,可是他仰头看人时就格外明显的那枚红痣。
她抬头,闭眼,将那只手覆于眼上。任凭梅花飘散在她身上,等着寒风吹凉她更加躁动的热血。
许久,长叹一声。
风怀昱正饶有兴致地赏梅,忽然见那个年轻官员过来行了个礼,回宴上去了。
又过了半刻钟,才看见风池舟朝她走来,脸色有些红,但是表情比之前更平淡。
“我眼瞧着宁大人下巴上红了一片,眼睛也红红地走了。这个时节,京里想必没有蚊子,也没有沙子吧。”
“他哭了?”
“这么紧张?骗你的,眼睛没红。不过下巴确实红得厉害,你打他了?”
风池舟没打他。
风池舟摸他了。
风池舟有些懊恼,明明早就知道他皮肤嫩,却还是忍不住摩挲那两下。
她又开始想,不知道宁远那么穷又不爱惜自己身体的一个人,是怎么能将自己养出这么一身皮肉。
金尊玉贵的。
“还在想他?带到一切尘埃落定,我将他赐给你?”
“那若是我日后变心了,不喜欢他了,怎么办?”
风怀昱没回,反问她:“那若是日后他变心了。不喜欢你了,你待如何?”
“那就散啊。何必苦苦纠缠?”风池舟反应过来这也是风怀昱的答案。
“他跟......姚姨很像。我记得我年幼的时候,她自杀过几回,我实在害怕......”
姚会月,她父亲的妾室,风弦的母亲。两人原是情意绵绵,可母亲嫁进来之后,父亲逐渐变心。
后来她一时受不住打击,总是郁郁寡欢,任谁来都不说话,最后被她母亲接到了江南。
风池舟印象里,她是很温柔的人,但是有一阵,她几乎被这段感情折磨得不成人样。
“姚姨现在怎么样?”
“上月母亲来信,说姚姨最近新发现了一种衣裳的染色,很开心。”
“那不就好?一段感情消逝的时候,难过是很正常的事,但是人有太多重新再来的勇气。姚姨甚至当时两手空空,现在都可以将日子过得风生水起。他再如何都还是个七品京官,你担心什么?”
“我......”
“你不想成为皇叔一样的人?”
“我......”
“算了,我多说无益,你们自己的事自己琢磨去吧。不过你要是不想跟他在一起,你搓他干嘛?”
“我......”
情难自禁。